采访风波
挂钟慢悠悠地敲了九下,赵明瑄习惯地看一下手表。然后,抓起电话拨通选矿
厂办公室。一听接电话的人他笑了:“匪婆今儿怎么肯在家里看守门户,你没出去
打家劫舍呀”
匪婆是王胖子给安丽起的外号,他是根据她想用西餐刀剁那五个歹徒手指的轶
事给起的。这个绰号让安丽感到很受用,她说黄汉民堪称天下第一侠客,跟他配对
自己必须有一个霸气的外号才行。她说留香婆外号太文气,她不喜欢,以后就叫她
匪婆。
安丽咯咯地笑了起来:“管家婆不在,匪婆只好充当管家婆喽!我说赵捕头,
你和匪婆打得这么火热,就不怕别人说咱们警匪一家?”
赵明瑄笑道:“只要你匪婆输了不赖账,口条上不跑牛,管他别人怎么说,一
家就一家嘛。听我说匪婆,你快点兑现吧,今天连我的车都放出去了,家里连个备
用本都没有,万一有个紧急事件,我赵捕头只好依靠急行军啦。”
安丽笑道:“要不要我找个人开着车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抡扇子?”
“呵!为了赖赌债,你啥毒招都想得出来,你想气死我,自己讨个一身轻,没
门!”
安丽乐的咯咯直笑,稍停,她说:“行,赵哥们儿,匪婆妹子我可怜你,我库
里还有两辆崭新的美国越野吉普,你好好跟我们留香公子商量一下,暂时借给你应
急用。”
赵明瑄暗中乐了起来:“干嘛借呀,直接送给我们不就完事了嘛。”
“那可不行,我们留香公子宝贝似地对这两辆车,他自己都舍不得开。能借给
你应急就不错啦,别得寸进尺。”
赵明瑄哈哈大笑道:“这哪里是得寸进尺呀,这叫量才适用。想想看,你和汉
民都是身价亿万的大富豪,开那样的车多丢面子呀,掂量着也就我这样的小捕头和
手下一群捕快最适合开这样的车。对我们来说一辈子能开这样的车也够风光的。”
“呵!”安丽嚷道:“赵捕头果然学问大,这都让你研究出道理来啦,我劝你
别打这样的主意。你最好能早早地把我的金扳指找到。我一定送你一辆豪华凯迪拉
克大轿车!”
安丽一提金扳指,赵明瑄心头“格登”一紧。这些日子他几乎把这个金扳指给
忘了。原本是想通过这枚金扳指查找杀害王散人的凶手,但没想到这枚金扳指却忽
隐忽现地在多起案中显露行踪。在这些环环相扣的系列案中,金扳指究竟算一条什
么样的线索?对于侦查工作来说,这枚金扳指似乎并不是条吸人眼球或是激人心跳
的线索,于是它就常常被人疏乎或遗忘。
然而,它一旦在一个案子中被遗忘,却在另一个案中突然出现时,人们会发现
它虽然把这些案子串在一起,但这金扳指本身仿佛就是个独立的案子,你不知它何
时会突然跑进一个案子中,又突然从这个案子中消失。你似乎永远抓不住它的行踪,
就如同它突然从安丽手中消失,又突然出现在王散人手中。突然,王散人死了,它
也随之失踪,突然有人说它曾经出现在勾魂潘手中。突然,它又出现在葛明义家中。
突然,它又被勾魂潘花钱雇人从葛明义家中盗走。现在勾魂潘也死了,金扳指也突
然失踪了。所以在金扳指身上总是在突然中发生着令人难以捉模的变数,仿佛永远
被一种神秘色彩笼罩着。
赵明瑄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当破案线索不断出现时,他慢慢地把金扳指
就冷落在一边了,也一直没有对金扳指的下落深入地追究下去,他突然感觉到金扳
指已经成为打开整个大案核心之谜的钥匙。找到这把钥匙,就能打开那道神秘的幕
后之门。因为金扳指把一系列人物串联在一起,它从主人手中失踪后,凡指染过它
的人都跟本案有关,虽然,目前它又一次失踪,但它一定是又到了某一个人手中,
而拥有这枚金扳指的人,也许就是本案的一个重要人物,或许就是幕后人物。赵明
瑄不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传来安丽催促他讲话的声音,赵明瑄猛然醒过神来:“噢,对不起,我在
想金扳指的事,谢谢你提醒我,请把我的凯迪拉克准备好。”
安丽笑道:“金扳指交到我手里,车钥匙肯定就到了你手里,咱们一物换一物。”
“行,咱们一言为定,吃马烂舌头。”赵明瑄笑道。一顿,他问道:“汉民在
陪客人说话?”
“是呀,你找他?”
“不,我找柳师傅,麻烦你让他来接电话。”赵明瑄在听筒里清清楚楚听到安
丽喊柳长根接电话的声音。
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柳长根的声音:“喂,是赵局长吗?我猜是您的电话。”
赵明瑄急切地问:“怎么样,有吗?”
柳长根肯定地说:“没有,两位都不是!”
“你肯定!”
“是,我看的很细,绝对没有。”柳长根的回答令赵明瑄很意外,在他心目中,
梁勇就是制造三合谷水库谋杀案的凶手之一。这在他和洪德欣等人心中已经是定了
位的事。现在他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怀疑,还是该相信柳
长根的直觉。
沉思片刻,他道:“柳师傅,你肯定自己不会出错吗?”
柳长根自信地说:“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它从来没错过,三十多年训练出来的。”
一顿,他补了一句:“这次也不会错。”
赵明瑄听黄汉民说过,柳长根这种人有种特殊的秉性,誓死捍卫自己师传古承
的东西,不容别人怀疑丝毫。于是,他道:“好吧,我相信你的感觉,现在我问你
另外一个问题。”赵明瑄让他仔细想想,在他以前干的这个行档里,他认识多少个
高手。
柳长根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江湖上,干这个行档,分几个门派,但自古以来
本门派一直坐第一把交椅。所以顶尖高手,历害角色都在本派。但本派门规很多,
收徒极严。本派门徒不得行走江湖,靠行窃为生。我父亲去世前,把掌门信物传给
我,告诉我本门派目前包括流落海外的只乘下二十几人,这些人都是我的长辈,年
龄都已到暮年。他们都严守门规,目前都没有收徒。”柳长根认为,除了本派他的
师伯、师叔,在江湖上那些鼠窃狗盗的毛贼中,根本没什么人称得上高手。
赵明瑄问:“如果一个人行李包中的贵重物品,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盗走,这
算不算个高手。”
柳长根认为这只能算是个行家,这在他的门派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赵明瑄问:“你仔细想想,你们门派里真的没有违背门规,偷偷行走江湖,以
偷盗为生的人?”
柳长根犹豫片刻道:“听父亲说,我有个师叔曾经流窜全国,疯狂盗窃,我父
亲知道后找到他,废了他一腿一臂,然后赶出师门,后来此人下落不明。这个人我
不认识,不过……”柳长根不肯往下说了。
“下落不明?”一顿,他语气严肃地说:“万一这个人广收门徒,后果不堪设
想,你说呢?”
柳长根答应查一查这个人的下落。
放下电话,赵明瑄刚站起来,高威敲门而入,没等他说话。赵明瑄道:“来的
正好,我正要找你,高威你记住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分出一些精力查找金扳指的
下落!”
“啥,金扳指?”
赵明瑄刚用手对他指点了几下,高威眨眨眼明白了:“噢,想起来了,赵头儿,
这个金扳指挺重要吗?”
“费话,在本案中跟它沾边的都是关键人物,而且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忽视了
金扳指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的一个错误。”
高威吐了一下舌头道:“能得到金扳指的人没准是个来头不少的人物,而且一
定跟本案有关。”
“明白就好,找我有事吗?”赵明瑄问。
高威靠近赵明瑄说:“法山市电视台来了几个记者,指名要采访你,说是要针
对公安干警殴打上访群众的事进行一下采访。”
赵明瑄一听便知是为金碾子村村民聚众闹事来的,但被记者说成是公安干警殴
打上访群众,赵明瑄知道有人写诬告信已经起作用了。因为来访记者在不明真相的
情况下,已经先入为主把这一事件定性为殴打上访群众。
赵明瑄对这些带着偏见的来访记者很反感,他认为把这件事跟记者们解释清楚
并不难,但困难得是以记者们刨根问底的秉性,势必要将案情的所有机密全部挖出
来他们才肯相信,你有一丝隐瞒让他们觉得不合理,他们就会怀疑你在掩盖真相,
他们就会利用手中的舆论工具搞的你千疮百孔。
赵明瑄想了想,他抓起电话说:“我先请示一下。”他拔通了彭付市长的手机
已经关机。他立即拔打马市长的手机,市长正在开会,让他简短地说,赵明瑄立即
把情况简述了一下,他说要想让记者们相信你的话,只能泄露案情机密,他担心下
一步侦查计划因记者泄密而告败。
马市长立即说:“你的一切工作以破案为重,其它为次。那些记者想怎么说,
就他们随便说吧。不要怕,你有坞桃江市委、市政府做你的后台,给你撑腰,你还
怕丢官不成?”马市长继续道:“越怕越乱,咱理直气壮,有什么可怕的。等破了
案,一切真相大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现在由他们说去吧。”
赵明瑄挺了挺胸膛,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和勇气:“明白了,市长,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赵明瑄说。
赵明瑄梳理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仪容,然后对高威说:“去把记者请来吧,
让小孙送点开水来,派人买点水果。”
高威刚出门,一转身就对门外说:“请进,赵局长请你们进来。”原来是记者
等急了,盯着办公室的门牌就自己找来了,正碰上出门的高威。
来人刚进门就掏出工作证说:“我们是法山市电视台的记者,您是赵局长吧?”
双方握握手,赵明瑄请记者们坐下说话。但来者似乎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把
麦克直接对准赵明瑄说:“我叫兰晖,是《法山论法》栏目主持人。本栏目最近收
到很多群众来信,反映坞桃江市公安局暗中支持黑社会势力殴打上访群众,法山市
委领导很重视,指示要对此事做深入调查。”
赵明瑄微笑着对兰晖说:“应该,应该调查清楚。”赵明瑄的态度让兰晖大感
意外。
赵明瑄接着道:“法山市委要派调查组吧?最好派个调查组!”
兰晖不明白赵明瑄的意思,顺着他的意思道:“据说市里要派调查组,因为此
事令市委领导非常震怒,表示一定要调查清楚。”
兰晖是听电视台的领导说的,台里领导指示说:要排除地方政府的一切干扰,
坚决将这件事向全社会曝光,让全社会有良心的老百姓评说和监督此事的解决结果。
赵明瑄慢条斯理说:“我盼望法山市早日组成调查组下来。至于你刚才提出的
问题,我做为未来调查组的调查对象,现在不便做出回答。所以我建议,等法山市
调查组下来,将此事调查清楚后,你们对调查组进行采访吧,那时你们会得到最公
正、最满意的结果。”
兰晖和其同事一下子怔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赵明瑄会绕了这样一个弯子拒绝回
答问题,兰晖一时语塞,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目前大案侦破在即,我确实很忙,这事是不是以后再……”赵明瑄
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然而,兰晖到底是练历出来的,脑子反应十分快捷。他立即说:“我们知道赵
局长非常忙,但我们相信用十几分钟来说明群众来信所反映的事实真象对您来说是
值得的。相信我们栏目组先行一步,把事实真相搞清楚,那么市委调查组也许就没
有万福一行的心要了。”
赵明瑄立即抓住兰晖的口误道:“您的意思是说,要代表法山市调查组行使调
查权?”
兰晖立即满脸通红:“不、不,赵局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们有责任向领导汇
报我们的调查结果,同时向群众说明事情真相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兰晖一顿,转守为攻道:“赵局长,您千方百计的廻避我们的问题,究竟为什
么?难道群众反映的问题都是事实,令您无法回答,还是另有隐情?”
赵明瑄耐着性子说:“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关键是你们是否相信,
因为别有用心的人写信欺骗你们,而恰恰你们相信了。这跟他们料想的结果完全一
样,幸好这里发生的事情跟你们想像的完全相反。现在只是有人想借你们的手为专
案组施加压力,制造麻烦,以此干扰专案组的侦破工作。我这样解释你们相信吗?”
兰晖看着他并不回答。
赵明瑄微微笑道:“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你们心中存有太多的疑问,而且你们
却把这种怀疑的目光牢牢地盯在我们身上……”
兰晖一下子找到了连接下一个话题的开头词,他截住赵明瑄的话说:“赵局长
您确实很历害,您把我们的心里所想看的很透,我确实不会轻易相信谁的话,我只
相信事实。”
一顿,兰晖说:“为了找到答案我们才来到万福镇。根据群众的反映,殴打上
访群众的黑社会头子,实际上是你女朋友的哥哥,名子叫赵刚的人。对于黑社会头
子率人殴打上访群众,赵局长您作为公安局长对此有什么看法和解释。”兰晖直接
把引起自己愤慨的问题点出来,他觉得应该为那些无助的群众讨个说法,并且赵明
瑄也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末了,他很情绪化的补了一句:“赵局长,您觉得如何才能向这些无助的群众
还以公道。”他觉得自己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
赵明瑄看着他,象一个质检员发现了一件残次品,脸上满是遗憾。他缓缓地说
:“看法和解释我已经说过了,但你似乎并不感兴趣,因为你早已把心中的想像变
成了事实,而我偏偏没有给你想要的那种看法和解释。这大概让你感到失望,我敢
说你会继续失望下去的。”
赵明瑄语气一转说:“想不想听听我对你的看法。”
没容兰晖有所表示,赵明瑄直接说开了,象在评价一件残次品:“兰主持人大
概常把公道二字挂在嘴边上。但是我认为如果你心中尚存一丝公正的话,也不会如
此糊涂和不成熟。”
赵明瑄突然一拍桌子,怒指兰晖:“你是法制栏目主持人,耳濡目染,你也应
该懂法。你不是佐罗,也不是罗宾汉,更不是江湖莽汉专门抱打不平。你下来做调
查,搞采访,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新闻媒体,不是你的个人行为。身为一名记者
主持人,你首先应该自身公正,力求做到实事求是,有了事实证据再下结论。但你
不求真解,偏听偏信,主观臆断,把自己那种对弱者的盲目同情心,看做是侠义心
肠。你根本就不配作一名法制栏目的主持人,我真的很担心《法山论法》栏目,在
你的主持下是否在不断地制造冤假错案。”兰晖被数落的异常难堪,他感到从未有
过的屈辱和刺痛,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赵明瑄似乎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把麦克风直接抓在手里说:“兰主持,请你
现在告诉我,你仅凭几封所谓的群众来信就先入为主,主观定论,不经调查,乱下
结论,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我坞桃江市公安局暗中支持黑社会,我
女朋友的哥哥就是黑社会头子,并且在我们公安的指使下殴打上访群众。你这种凌
驾于司法之上的个人结论,难道就是你心目中所谓的公道或是公正?”赵明瑄故意
把麦克指向兰晖,这种嘲讽很残酷。
兰晖大窘,他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做他这一行,犯这样的错误实在是
幼稚到家了。他确实被那些群众来信激起了心中的义愤。他对信中那些被殴打的弱
者寄予了无限的同情。而且,他已经根据线索采访过几个被殴打过的上访者。被采
访者那种害怕被报复的恐惧表情和心态,以及沉默无助样子,让他感到了事情的严
重性和可怕程度,依此他确定了群众来信的真实性。
所以在采访赵明瑄时,他的问询就情不自禁的带着主观倾向性,并且鬼使神差
的把正在调查的事件过早的下了结论,造成了现在的被动局面。
从一开始他就有一种受压迫和被左右的感觉。以致现在他从一个采访者几乎变
成一个被采访者,他觉得这是种屈辱,他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自己已经被逼
到死角了,他知道!
然而,他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脑子飞快的转动着。随手接过麦克:“赵局长,
我想您是误会了。”他艰难地吐出第一句话。
然后辩称道:“我们所以采访您,就是希望您能把当时的真实情况告诉我们…
…”
赵明瑄立刻反驳道:“不,我已经尽我的权限,在不泄漏案情机密的前提下,
告诉你写信人的动机和目地。我提醒你说再多的解释你也不会相信,因为你心里早
已有了你自己的结论,所以你把调查采访,变成了质问和要求我做出解释。而事实
正是如此!”
兰晖无言以对,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采访失败。虽然心中充满了懊悔,
但对赵明瑄的怨恨却愈加强烈。他觉得赵明瑄十分蔑视自己,在自己几年的采访经
历中,他第一次被对方搞得如此狼狈不堪。这是他此生的奇耻大辱,至少他觉得自
己这次把面子丢在了万福镇,就算拣得起来也带不回去了,这是他下来之前牙根都
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狠狠地整治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公安局长。但眼下
他必须想办法找个台阶,尽快地结束这令他难堪的采访。
突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鸣声,接着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赵捕头,我
把这头大牛牵来歇歇脚,你可别让盗牛贼在你眼皮子底下给我牵走。”
赵明瑄一听便知是安丽来了,他正想如何摆脱记者的纠缠,安丽带来了机会,
他马上迎了出去。
他正想说话,突然,安丽冲着他这边喊道:“喂,商量一下行不,把你肩头上
那黑家伙挪个方向,我对那玩艺过敏。”
赵明瑄一回头才明白,安丽是冲着他身后跟出来的摄影师,兰晖也手持麦克跟
在后面。赵明瑄索性把安丽介绍给了兰晖。安丽的美艳和高贵气质以及她身后那辆
刚刚停放在院内的超长豪华林肯大轿车,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这样一辆豪华
气派的大轿车,在法山市这个近三百万人口的城市中也没见过,居然在万福镇出现
了,这让他们震惊不已。他们不禁对这辆车的女主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兰晖突然灵机一动,想借安丽转移目标,结束对赵明瑄的采访。谁知,安丽只
是礼貌的跟他们打了招呼接着就告辞了。
“请等一下。”情急之中兰晖脱口而出:“我能采访您一次吗?”
安丽站住了,她慢慢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兰晖,然后,毫无余地的拒绝了:
“不、不能!对不起,我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兰晖一愣,脑子飞速转动:“安董事长,其实我只有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没
容安丽有所表示,兰晖马上把他的问题抛出来:“做为外地投资者,安董事长,您
一定很关注当地的治安秩序问题,最近我们栏目组收到许多群众来信,反映万福镇
黑社会势力十分猖镢,您是否也这样认为。”
安丽本打算不理会他们,坐上越野吉普离开。但听到这样的问题,她站住了,
转过身:“我不打算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但你刚才所说的问题我不能不说一句,你
说的危言耸听了,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黑社会问题。这里的人绝大数都很敦朴,哪
里懂什么黑社会。”安丽一指赵明瑄说:“这个问题你们应该问公安局长。”
赵明瑄马上扔了一句:“有人反映我们公安机关暗中勾结和支持当地黑社会,
殴打上访群众,赵刚就是黑老大。”
安丽疑惑的看着兰晖问:“你们就是为这事来的?”
兰晖点头道:“我们收到大量的指控信,称赵刚欺男霸女,祸害乡里,明抢暗
夺,是恶霸一方黑社会老大。并且受公安局暗中指示殴打上访群众,至今仍有上访
群众被关押……”
安丽笑着打断兰晖的话说:“恕我冒昧打断你的话,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很
忙,但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所以我还是简短地谈谈我的看法,但我的原则不能变,
就是我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我的谈话仅限于我们私人之间的交流,所以,请摄
像师停止你的拍摄工作。”
兰晖犹豫了一下说:“那么,录音可以吗?”
“录音可以。”安丽同意。
兰晖示意摄像师停止拍摄。
安丽说:“我是外地到本地的投资者,我自信已比较公正,就我的所见所闻,
你收到的信件中所提到的事,纯属于子虚乌有,我敢肯定写信的人居心叵测。媒体
的职能是舆论监督,查办此类问题非媒体所能,因此,他们找媒体的目地显然易见。
我想,纪检部门一定没有收到此类的信件。写信人大慨知道谁更容易受骗,谁更喜
欢被全社会关注。再见!”
兰晖傻了,刚想说点什么,安丽已经跳上吉普车冲他一笑说了声:“拜拜!”
走了。车刚走不远,停住了,安丽从车窗伸出头来对兰晖说:“赵刚那傻小子,一
挺厚道的孩子,跟他接触时间长了,你会喜欢上他的!”说着车开走了。
安丽的话让赵明瑄很开心。但兰晖听了很不自在,这让他感到她跟赵明瑄是一
条道上的,彼此间打个掩护不足为怪,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地方上出了不光彩的事,
害怕影响地方声誉,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捂盖子、隐瞒事实,这种遮遮盖盖的事他
见的太多了。跟他打交道想逃过他的法眼,没谱的事,甭想!
“我是谁!”他心里“享”了一声。依他的经验,捂盖的越严实,问题的严重
性越大,群众反映的问题越接近事实,他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事铁定错不了。
后来,兰晖接到法山市电视台台长的电话,告诉他法山市委付书记管通已经电
话通知坞桃江市委书记黎江鸿。《法山论法》栏目组在万福进行采访,当地政府和
有关部门必须积极配合,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进行采访。这无疑让兰晖觉得自己尚方
宝剑在握!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明瑄根本不买他的账。他提出要见被关押的上访群
众和刘经堂均被拒绝。拒绝的理由是他要见的几个人均是正在审理中的犯罪嫌疑人,
任何人都不能见。
欲盖弥彰!兰晖得出这样的结论。最后,是彭华付市长接受了他的采访,告诉
他所谓的群众来信中所谈的事怀根本就是道听途说,与事实相差甚远。该案与其它
大案有极深的联系,案破后真相自会对外公布。廖廖数语就把他们打发了。
二天时间过去了,兰晖觉得没得到一点令自己满意的东西,官方没有人说实话,
每个人都在跟自己捉迷藏。
“典型的集体做弊!”兰晖对同事说。
“老百姓需要有人为他们说话,看着吧,我会一步步把这些昏官恶吏整下去的。”
他发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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