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人求佛
整个上午，高威不眨眼地盯着昨晚从医院取回来的摄像探头拍摄的录像资料，
试图从中找到线索。然而，内外录像中他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的人物，甚至连接近姜
道正的人都没有发现一个。姜道正服用的药物和输的液体都是经过检验的，并没有
发现问题。
然而，姜道正却神奇地被人暗杀，而且是被人毒死的。对此，所有在现场的侦
察人员都有点莫明其妙的感觉，大家都满头雾水，不知所措。
看了一上午，高威的感觉还是二个字：迷茫。
陈继山敲敲门进来了。“有进展吗？”高威问。
陈继山摇摇头说：“这仨小子又臭又硬，除了喊冤啥也不说。说他们昨晚的行
动全是在执行命令。是徐连升副大队分咐他们这样做的，他布置说，有武装黄金走
私犯通过。只要见到他发出的信号，立刻开火，前后夹攻，生死不论，直打的走私
犯举白旗为止。”
高威站起来骂了一句：“妈的，挺能编故事。算啦，先搁一边，你来瞅瞅这个，
都快一上午了，瞅的我直犯困，啥也没瞅出来，没准你小子眼尖，能发现点线索，
这可是大功一件。”说着把陈继山捺在椅子上。
“我那事咋办？还在那边耗着呢。”陈继山问。
高威挠挠头说：“收工，收工，先让那三个小子面壁思过，等钟山、齐云飞他
们回来了，交给他们审算了。”
陈继山站在门口喊道：“夏同，头儿说啦，把人先押回去。”
高威在屋内急燥地转了两圈，走到门口站住。突然，他看见吴桂廷蹲在门外抽
烟。高威摸了摸口袋，走过去蹲下，随手捅了一下吴桂廷，一伸手：“吴老贵，赞
助一根。”
吴老贵是他的绰号，根据电影《平原游击队》中村长的名字起的。吴桂廷斜眼
瞅着他：“咋，我的你也摊派，八毛一包，你不嫌丢份儿？”说着掏出烟连盒递给
他。
“啥叫丢份儿？”高威抽出一根说：“烟瘾上来啦，别人丢的烟头咱都抽过，
来一整根的，多幸福的事！”说完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被呛着了，剧烈
地咳嗽起来。吴桂廷得意地吹起口哨。
孙高洁从她办公室探出头来，喊道：“高威，你怎么啦？”
高威边咳边对她摇手。
“没事，丫头。”吴桂廷笑道：“我们这是烟鬼评职称，你那高威正在接受晋
级考试，理论上已经过关，到了实践这儿被卡住啦，基本没戏！”
高威止住咳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中了吴老贵一黑枪。”
孙高洁白了他一眼，然后对吴桂廷嚷道：“吴老贵，高威正戒烟呢，不准你对
他下钩子。”
“尊命，小姑奶奶。”吴桂廷笑着对孙高洁打了个敬礼，然后，对着高威挤了
一眼，高威冲孙高洁晃晃拳头，孙高洁冲高威扮了个鬼脸，吐了一上舌头，然后缩
回办公室。
高威把手中的烟捏死，想丢，又觉得才抽了一口，舍不得，在手中掂了掂，随
手夹在耳朵上。突然，他象刚刚才发现似地惊奇地问道：“吴老贵，你怎么回来了，
谁替你在那儿蹲点？”
吴桂廷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说：“黄老板开车打那儿路过，捎话说，赵局把那
儿撤了，让我回来找你按排其它活儿，我正打算抽完这支烟，再跟你打招呼。”
高威挠挠头道：“原来如此，正好咱们的事太多啦，正缺人手呢，先干点啥呢！”
高威正思量着，一辆吉普车开进分局大院，他一眼认出那车是梁勇的。车在治
安股门前停下。
“梁局，听说你进了联合调查组，恭喜你呀。”高威迎出去道。
梁勇跳下车说：“在哪儿当差都一样。”
他拍拍高威的肩头说：“高威，宋局在车上呢。”
高威对车内仔细一瞧，见宋雨田戴着付墨镜在车中坐着，高威对宋雨田道：
“宋局，下来喝口水吧。”宋雨田在车内摇摇手没说话，表示不下车了。
“梁局，你有事吗？”高威问。
“跟你借个人。”
“谁？”
“他，吴老贵。”梁勇一指吴桂廷。
吴老贵抬起头，站起来说：“得了，梁局，甭说借了，咱老吴平时没啥本事，
脑子不开窍，蒙你瞧得起咱，有啥事你说。不过咱丑话说前面，公事可以，私事，
对不起，没能耐。”
“瞧你这个吴老贵，啥事我还没说呢，你就给我堵上了。告诉你，就是私事，
上班时间不敢劳烦您老人家，下班呢，下了班总可以吧？得，你也先别急着拒绝，
中午我和宋局请你吃饭，咱就利用午饭前那点时间办怎样？”
梁勇凑到吴桂廷身边轻轻地说：“主要是宋局找你有事，给我个面子。”
吴桂廷道：“那要看办什么事，没准你们的事我就办不了。”
“你肯定行，你熟门熟路，咱去玄妙寺找那老和尚，他就你和老洪求的动。”
吴老贵一脸为难，他道：“不是我为难你，那老和尚可神啦，平时谁瞧不上他，
他可都知道。平时背后你可没少骂他。”
梁勇道：“真有那么神，别是你把我出卖的吧？”
“你不信不是，那老佛爷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你啥事别想隐瞒他，不服今天
领你去见识一下。”
梁勇拍拍吴桂廷的肩膀说：“那上车吧。”
“啥，还没有下班呢，吴老贵看了看手表，道：“还有半点才下班呢。”
“得了吧，吴老贵，你也别那么认真，走吧，不过中午别喝多了，下午有许多
事要办呢！”高威说。
回到办公室，高威从耳朵上取下那支寄存烟，在鼻子上闻了闻，又随手丢在桌
子上，顺势抓起电话：“喂，喂，光照，你小子现在干啥呢？”
突然，高威心里“格登”一下，他一下子明白了。他突然明白了赵明瑄为什么
要将唐光照密秘招来。原来他已经怀疑黄金缉查大队里，有人跟万福镇的系列案件
有涉嫌，想找个手脚干净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高威替唐光照拍了胸脯，打了保票，他心头猛地一颤，突然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后脊梁一股冷气往上直窜，不知这些年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唐光照。
他抓电话的手不觉抖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唐光照沙哑的声音：“噢，是高威呀，
我在看电视，躺在席梦思上看，哎哟，真是享受！这万福宾馆真不错，干净卫生，
环境优雅，服务小姐个个美艳如花。高威，你小子真不够意思，自己跑到万福找了
个大美人，老哥们你忘屁股后啦，不管啦！昨晚在这人间天堂呆了一宿，觉得自己
这些年白活了。”高威静静地听着也不搭话，任由他说下去。
“不过，人要是享受大了，容易忘本。我这才享受了一个晚上，就差点不知自
己姓什么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你小子没忘吧？”唐光照说。
高威对着自己的脑壳猛地拍了一下，仿佛突然醒悟似地：“你是我铁哥们儿，
冲着你刚才这话，怎么说也应该相信你。”他脱口而出。
唐光照听的满头雾水：“咦，你小子什么意思？”
“劳驾你开车接我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高威放下电话，对陈继山简单嘱咐了一些事情，正打算到分局大门外等唐光照，
电话铃骤然响起，他随手抓起电话。
“是谁？”一个显得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但高威还是一下子听出是洪德欣。
“洪老爷子，有何指示？”
听出是高威的声音，洪德欣立刻压低音调说：“说实话，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高威一时没弄明白：“啥意思，洪老爷子？”
洪德欣说他早晨就拔打赵明瑄的手机到现在都没有拔通，急的他七窍生烟。
高威一想明白了，赵明瑄昨晚遭袭，跳进三合谷水库，手机到现在还在水下的
车里泡着呢。高威想了想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他这个消息。
于是，先调侃道：“老爷子，你没事吧，半天功夫与党失去联系就找不到北了。”
“少废话，到底出没出事，赵局是从来不关机的。”
高威稍作犹豫，觉得此事暂时不能告诉他。于是说：“赵局昨天不小心失手将
手机掉到地上摔成傻子，正式退役了，目前新的还没配上，这样吧，洪老爷子，你
耐心点，我联系赵局，让他给你回电话，这样行不？”
洪德欣反复咛嘱高威，他有急事跟赵明瑄汇报。
高威刚到分局大门口，唐光照就驾车赶到。
“你小子够神速的。”高威费劲地坐到车上，然后整了整膀子上的吊带，自嘲
道：“这独臂神探不好当，办事不利落。”
唐光照瞅了他一眼，一脸坏笑地说：“听说你一条胳膊敢开车，我信！你小子，
一条胳膊好事干不了，坏事一点不耽搁。”
“怎、怎么个意思？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小心我让法官收拾你！”
“我一瞅你那孙美人瞧你的眼神，里面全都是请匆打扰的故事，就知道尽管吊
着一条胳膊，可你小子一点都没闲着，连那条残臂你都能给它派上用场。占尽便宜
还卖乖，什么东西！”
高威哈哈大笑：“行、行，你小子是个行家，没娶媳妇啥都明白，经验蛮丰富
的。行，你小子眼珠子够毒！”
唐光照捅了高威一拳，笑道：“啊哎，你个王八蛋专拣好听的骂我，本公子那
是百分百的处男……”
高威截住他的话说：“别、别，我信、我信，你让全世界的医学家目瞪口呆，
你有处男膜给你作证。”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唐光照也跟着自嘲地大笑起来：“妈的，又让你小子给收拾了，斗不过你。”
唐光照说：“说吧，咱去哪儿？”
“去医院。”高威说：“先跟你打听个事，你们黄金缉查大队平时执行任务，
一般要出动多少人参加？”
唐光照边开车边漫不经心的问：“你是指在什么情况下？”
“半夜，很危险的那种，比如说对方有四、五人，都带着美式新型武器。”
“哟，这种情况目前我还没遭遇过。真这样，乖乖，那可是次大行动，我们至
少要搬出全部战斗力，大队领导还要上报局领导，请求行动方案和支援。”
“这点事还要上报局领导？自己解决算啦。”高威故意如此说。
唐光照一撇嘴说：“就你小子胆儿贼，这事儿自己盲目行动，万一咱们兄弟损
失一二个，大队领导吃不了可要兜着走，就算胡疯子再疯，他也不敢自己担责任。”
唐光照按了一下喇叭怪问道：“嗳，你小子问这干嘛，别是有什么事吧？”
高威轻描淡写的说：“没啥，你们大队昨晚搞了一次大行动，没通知你？”
“大行动，什么样的？”
“就我刚才说的，完全一样！”
唐光照猛地刹住车，转身瞪大眼睛盯着高威：“你说的是真的？”
他突然火了：“好歹我也是个中队长吧，这么大的事竟然不通知我，明摆着没
把我放在眼里！”唐光照显得很激动。
高威笑了笑说：“没象你说的那么兴师动众，总共才四个人参加了行动，这事
局里都不知道。”
“才四个人参加？”唐光照突然笑了，他点了点高威：“你小子耍我，你小子
成心气我。”
他重新驱动车，边开车边说：“四个人搞的半夜行动，也就逮个小虾米，揪个
小黄鱼什么的，没意思，浪费本哥们的智慧！告诉我，都有谁参加了这个行动。”
高威道：“你们副大队徐连升带着三个人。”
“徐连升带队？这倒是个新闻。”唐光照嘲弄道：“这个老滑头，这回倒是真
的奇怪了，平时凡是夜间行动他都会找个理由推托掉。”
他用鼻子“哼”了两声，继续道：“这个老狐狸准是心里有事，反正不是他妈
的好事，他要是亲自出面的事，十有八九是吃私、敲竹杠。”
他看了高威一眼道：“咱哥俩私下说的你可别乱传。反正大家都在乱猜，什么
吃私贪黑、入股、敲竹杠，都是没影没边的事，谁也没逮着谁，瞎传呗！”
高威只笑不搭话。
他见高威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便不停地眨眼，然后说：“不对，高威你小子不
对劲，你小子心里准是有事。”
唐光照再一次把车停到路边道：“你王八蛋有事瞒着我这老哥们，今儿你小子
如果不把事亮明白了，看我不收拾你，小心我敲断你的另一只爪子，还想当神探，
我先让你身瘫了。”
高威看看唐光照那猴急的样了，叹道：“这都什么人呐，朋友交到这份上了，
就算眨眨眼皮都能让你琢磨点事来。行，你小子今天中午请我撮一顿，我说点事你
听听。”
“算我倒霉，车停错了地方，让你馋鬼一头撞进饭店里死活不挪地了，下车吧，
哥们儿！”
高威一瞧乐了，车正停在一家餐馆门外，“这不能怨我，瞧这对子写的，闻香
下马，知味停车，是你小子让味给勾过来了。”他刚要说先去医院。
突然腰间的传呼机“嘀嘀”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黄汉民。
“我师父呼我。”他把手一伸：“借阁下手机一用！”
唐光照边掏手机边问：“你师父是谁，我咋不知道？”
“黄汉民你知道吧。”高威接过手机说：“就他！”
“哎哟，你小子不够意思你，这么大的事能把兄弟给忘了，你也太不够哥们啦！
黄汉民，在我们大队里那是神话般的人物，我太崇拜他啦，见过他两次面，连话都
没敢搭上，后悔死我喽！敢情我兄弟你跟他还有这层关系？我怎么就不知道呢，嗳，
不对呀。”
他一指高威：“我没错，是他妈你不对，你王八蛋不够意思，是你小子没告诉
我！”他正说的带劲儿，高威冲他“嘘”了一声。
“师父，您呼我，啥事？”一顿，他应道：“哎，那行，行，我先去医院见一
下赵局，不过，师父您批准我带一位过去，我的一位铁哥们，黄金缉查大队的，他
特崇拜您，一听说我拜了师父，没带上他，跟我急眼了，骂了我个狗血喷头。”
唐光照一听心里美的，冲着高威直作揖，伸大拇指。
“那谢谢您师父，我可带他过去啦。”放下手机，高威冲着唐光照就是一拳：
“你小子有点狗屁运，怎么着，你刚说我不够意思，我师父请我吃饭，哥们我忘了
你没有？”
唐光照赶紧抱拳作揖：“抱歉，抱歉，兄弟实在抱歉，这顿客兄弟先欠着，下
回补上，那咱们赶紧过去？别让师父等咱。”
“喂，咱弄明白了，那是我师父，没你什么事儿，你小子别想得寸进尺。”
唐光照将车驱动。他咧着嘴笑道：“咱谁跟谁呀，除了老婆咱弄清楚，其它什
么你的我的，还不都一样吗。”
“那可不一样，我叫师父有人答应，你叫指不定谁理你呢。”
唐光照笑道：“都是哥们的事，你不帮我谁帮我。你小子要是不帮我，小心我
背后干你黑枪。”
“黑枪？美的你！你卡壳，你臭弹，你的家伙全带毛病，想吓我，没门！”两
人斗着嘴往医院驶去。
高威领唐光照去见了赵明瑄。唐光照得知是徐连升带人袭击的赵局后，惊的从
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他回答了赵明瑄的提问，又把自己平时的一些怀疑和想法都
说了出来。最后他发誓说他领导的二中队是干净的，虽然他不排除个别人有可能会
在暗地里吃私贪黑，但保证他的队员是有良知和责任心的。
赵明瑄让他好好考虑下一步的工作从哪里抓起。并要他下午即返回大队等待接
受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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