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之难
第二天，万福镇突然暴出两大新闻：一是，赵家兄妹和公安局长一同被电视曝
光，赵刚满大街嚷着要告状；二是，昨夜赵家山后村的村支书郭东军、村委主任赵
仁贵双双被逮捕。同时被抓的还有古树庄的村委主任宋福田、金碾子村的刘蝈蝈。
被抓的原因，众说纷纭。大部分人都猜想是同昨晚的法制新闻有关，传说是公安局
报复抓人。但了解内情的人透露说：这几个人是新闻播出之前，在万夫酒楼吃酒时
一同被抓的，与节目播出的原因无关。但是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前一种解释。
接近晌午，黄汉民从赵刚家中出来，见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停了一辆小面包车，
有几个人正贼头贼脑的朝这边探头观望，一见黄汉民立刻惊魂似地躲了起来。黄汉
民一眼认出这几个人是城里街头耍横厮混的小痞子。
黄汉民对他们“喝”了一声，那几个人乖乖地走了出来。“你们几个在这儿贼
头贼脑的想干什？”
那几个人诚惶诚恐地说：“黄、黄老板，我们啥也没干，就、就是想找找……”
他们指赵刚的家说：“找、找赵老大有事，我们真的有事。”
赵刚家里来了十几个朋友，都是听说了新闻的事赶来安慰赵刚的。赵刚对他们
招呼了一下，就赶出来送黄汉民。一出门听说有人找他，凝目一瞧一个不认识。只
听黄汉民训斥他们说：“你们能有什么好事，滚，这时候跑来添乱。”
黄汉民回头对赵刚说：“留点神，别理他们，没一个好鸟！小心惹了麻烦。”
赵刚立刻说：“行，大哥，我听您的，您先走，我问问啥事？”
黄汉民冷瞅了那几人一眼开车离开。
见黄汉民离去，几个人立即凑上来围着赵刚热情的说：“老大，我们是昨晚偶
尔看了节目才特地从城里赶来找您投靠的。我们这几年算是白混了，看你手下的人
咱才明白，啥叫势力，原来咱们市真正的老大是您呐！老大，只要你能进城，那儿
的天下也就是你的，我们哥几个给你冲锋陷阵打天下。”
赵刚听明白了，这几位真把他当成黑社会老大了。他有点哭笑不得，实在无法
表白，只得说：“哥几个，回去好好想明白了，在中国你到哪儿都是共产党的天下，
谁也别想翻天，这理儿我比你们明白。我现在正倒霉呢，过几天上面就派人下来整
我，谁沾上谁难看，你们也别犯傻啦，中午在这儿吃点饭，赶紧回去，以后别来找
我。”他用手机通知万夫酒楼，让酒楼老板栓柱替他接待这几位城里来的不速之客。
看着几个人离去，赵刚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中，一群朋友围了上来。这群人都是跟着赵刚发起来的金矿老板，大家
闹哄哄吵个不停，都说干脆花钱雇人把那个黑了心的主持人宰了。
赵刚心里特烦，骂道：“平白无辜的都有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们还给我添
乱。真想让我当那个什么鸟社会的黑头子，我老爹说以前有段时期，共产党毫不留
情的镇压反革命，我如果被当成反革命给镇压了，你们一个个谁也逃不了，全他妈
跟我倒霉。所以，以后这样的馊主意，少、少他妈给我端出来，都给我说点高兴的
事。”
他的死党刘贵胜说：“老大，听说赵仁贵和郭东军还有宋福田，昨晚被公安局
给逮起来了。”
“你没听错？”
“绝对是真的，今早上我路过分局时，看见郭东军的儿子在分局大门口外蹲着，
身边有十几个人牛哄哄的说要发动全村人去分局要人。”刘贵胜赌咒发誓以表示自
己所言不虚。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拨打分局治安股的电话。高威证实了外面的传言是真
实的。赵刚告诉他，郭东军的儿子有可能发动人去分局要人，让他小心惕防。并说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跟他联系，他会马上召集人手前去帮忙，保证清一色的预备役战
士。
放下电话，赵刚高兴的在空中舞了舞：“好、好，抓起来治这些王八蛋的死罪。
这好消息我得赶快告诉玲子去，让她高兴一番，这小姑奶奶今早晨我就没敢见她面。”
他正准备上楼，见黄汉民又返回来了。黄汉民示意赵刚去楼上谈话。
黄汉民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熊猫香烟，然后说：“瞧你客厅乱的，
这段日子怎么没见淡红云？”
赵刚说：“回四川啦，我让她去把弟弟妹妹接过来到咱这上学，咱这儿比她家
乡好大啦，另外她自己也想上学，才十九岁，想学个中专，我让她学摄影专业，将
来让她开个影楼，好歹我的摄影沙龙里也得有个懂专业的吧。充充门面也好嘛！”
他嘿嘿笑了。
刚要坐下，黄汉民让他马上把玲子找来：“我有件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仅吸了几口烟的功夫，玲子被找来了。黄汉民开门见山地说：“昨晚的事你们
有什么找算？”
赵萌满脸愁绪地说：“我还没想出法子，关键是他的那盘母带我们能不能搞到
手。如果他们把母带毁了，那我们彻底没辙了。”赵萌急的落泪了。
黄汉民劝慰了几句，然后将烟蒂扔进烟灰缸内，随手端起杯水倒入烟灰缸内些
许。他清了一下嗓子，说：“你别伤心焦急，眼下这事你们也别找明瑄商量了，他
够忙、够难的啦。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我又返回来就是突然想起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我估计明后天，法山市调查组就能到万福镇，你们先暂时躲避，不要见他们，你跟
他们说不清楚。找不到你们就让他们耗在这儿，他们会从别的地方着手调查，他们
会找镇政府，有臧镇长出面为你们做解释，他找赵家庄村委，有村委出面担责任。
找赵家山后村的赵仁贵和郭东军做调查，他们二人已经被捕，公安局会出面作解释。
总之，你们不露面有利无弊。”
黄汉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我建议你们俩一起去省城找我大姐去，她在省
电视台大小是个官，有一定的影响力，你们对她实情说明一下，她会设法成立一个
组下来调查真相的。你们如果觉得这办法可行，我就马上给我大姐联系一下。”
赵萌表示这是最好的办法。“黄大哥，这事全靠你啦，你说咋办都行。”
黄汉民拿出手机说：“那就先试试吧，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他拨通了大姐黄建新的电话：“喂，大姐，您好吗？我是汉民！”
他笑了几声道：“知道您太忙，所以不敢常去电话打扰您。我最近非常好。是
呀，我一直盼着您能有机会下来看看我生活的怎样，好让您和老爷子放心呀。现在
正好有一个机会，能让您借机下来。”他大姐以为他在开玩笑。
“真的，我是认真的。”他说。他把昨晚法山市电视台《法山论法》栏目歪曲
事实制造假新闻的事对大姐说了一遍。
大姐问他能否拿出事实来证明《法山论法》栏目制造假新闻，恶意陷害当事人。
黄汉民说：“所以希望您们省台也派一个采访组下来，实地调查，站在公正的
角度上进行调查。”
黄建新笑道：“汉民，你不懂这个，你以为派个组下去是件简单的事情？其实
这是个很认真的事。首先我要知道你说的事是真实的，同时我也要考虑费用问题，
看这件事值不值我派组调查。因为虚假情报很多，望风扑影的事常常搞的我们很难
堪。不过，汉民，大姐知道你从来不做假，这件事我可以斟酌一下。”
黄汉民说：“大姐，费用问题你不用考虑，我们……”
赵萌一伸手说：“黄大哥，我来说。”
她接过手机说：“大姐，我是当事人之一，叫赵萌，关于费用问题由我们来解
决，一百万够不够？明天就给你们拨过去。”
黄建新大吃一惊：“一百万？你们个人拿一百万就是为了讨个说法？”
赵萌道：“一百万虽不是个小数目，但清白和荣誉对我们来说，比性命还重要，
钱算什么，倾家荡产为自己讨还公道，值！大姐，求求您帮帮我们，我们太冤了。”
黄建新沉思片刻道：“花一百万为自己洗刷冤情，这本身也算一条新闻。这样
吧，我不能马上答复你，我们还要调看法山市电视台的带子。明天跟你联系。”
赵萌立即说：“大姐，法山电视台的节目我已经录下来了，我们再带上自己准
备的材料，明天送给您看一下行吗？”
“行，明天来吧，我等你们。现在把电话给汉民。”
黄汉民接过电话道：“大姐，这个忙您一定要设法帮一下。下来吧，我敢保证
您不虚此行！您一定能挖出重大新闻的。”
黄建新笑道：“你这么把握？看来我不下去是不行了。让他们明天来吧，我看
看情况再说。”说完放下电话。
黄汉民对赵萌说：“你们今天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走。赵刚你今天找丁三杠
复印一份他和赵家庄村委的承包合同，村委既然一年收二十万的承包费，就应该担
责任。这是公对公的事情，由村委出面澄清事情，比我们请一百个律师管用。另外，
臧镇长也已经着重嘱咐过村支书赵良和村委主任赵成、赵川等干部，让他们一定要
担起责任来。还有，让丁三杠躲几天，无论什么人一律不见。并嘱咐有关人一定要
一问三不知，无论什么事都推到赵家庄村委身上。这些工作做扎实了，就是全国的
媒体都来了，只要他们能公平公正的做报道，咱们就是清白的。毕竟发生的这些事
情与万福镇系列案件相关联。等到该案告破，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们说不定也在英
雄榜中。”
赵刚咧着嘴笑道：“借您吉言，旦愿咱能戴着立功章再一次上电视。”赵刚仿
佛真要立功上电视似地，乐的不停地搔自己的脑袋。
黄汉民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呼叫，一手是赵明瑄的新手机号码，打开刚听了一句
：“你马上过来一下。”接着对方就关机了。他匆匆告别赵刚兄妹，驱车朝医院方
向驶去。
途径公安分局，只见大门外被六、七十人堵住，人们乱嚷着，吵闹着起着哄，
一片吵闹声要求分局放人，围观人很多，引起交通堵塞。
万福镇的交警中队的全部交警都赶过来进行疏通，驱散人群，但仍然无济于事。
更有甚者，竟然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趁机造谣生事，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企图推倒
公安分局的大门。
高威在大门口内指挥分局里所有民警，包括武警战士荷枪实弹，严阵以待，以
防发生意外暴乱。他高声喊着话，要求所有人离开分局大门，但是无论他怎样解释，
人们依然故我，在分局大门外继续哄闹着。
黄汉民发现人群中有些是记者身份，他们都忙着作采访、调查，有的在拍照，
有的在录像。他估计这些记者们是因为昨晚的节目，连夜赶来挖新闻的。他对这些
记者们的敬业精神由衷的钦佩。
他稍作停留，观望了一会儿，觉得起哄的人虽然叫的很响，也无非是在用嘴功
代替武功，并不敢动真的。因为毕竟大门内是一群代表国家法律的人，正荷枪实弹
的把枪口指向敢干犯险的人。谁敢硬是以身试法，谁也许就要跟枪口里飞出来的那
个小东西硬碰硬的试一试，矛跟盾之间究竟谁更历害一些。
黄汉民觉得这群人当中恐怕没有人有这种勇气。他只担心那些记者，怕他们当
中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靠发挥想象力来杜撰新闻，为自己出名上榜，树碑立传，不
惜拿良心做赌注。
他心道，还是离的远一点，以免招惹是非，于是开车离开。
下午，万福镇不知从何处突然涌来了很多无孔不入的报刊记者和电视记者。满
大街到处都能看见穿着摄影马甲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在人们面前晃来晃去。
他们在医院没有找到赵明瑄，最后，几乎所有的记者们都全集中到赵家大院门
外。赵家的豪门大宅，让记者们感到惊叹，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赵家的财富和势力。
记者们发现，赵家豪宅门外停放的二十几辆车，全是豪华轿车。进进出出的全
是些佩金饰玉的粗俗大汉，听口气便知是些没喝过多少墨水的暴出户。但令他们奇
怪的是，竟然有不少肩背画夹、留须披发、不修边幅的画家，以及一些身着摄影背
心、肩背摄影包、胸前挎着照相机的摄影者可自由出入赵家大院。而他们却偏偏不
被允许，这让他们十分不解。
他们拦住一个肩背摄影包，可以自由进入赵家大院的人询问。那个人介绍说：
万福镇西出入口第一眼就能见到的大广告牌上写的很清楚，凡专业摄影人士、美术
工作者，来万福镇采风、写生的人均可到赵家大院联系，免费提供食宿。他也是经
朋友介绍来的。赵家大院的主人是个疯狂的摄影爱好者，喜欢交结摄影美术方面的
朋友，而且特虚心好学。他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的，结果进了门就被留下来了。
他家每天有十几位摄影美术专业人士食宿，主人特地雇了二人为他们服务，他们生
活的非常好，而且每个摄影人士每天免费提供富士、柯达胶卷各一个，冲洗印片全
免费。笔墨纸张管用，作为对主人的报酬，他的要求很简单，把你的专业知识传授
给他就行了，临走时留下一幅自己的得意的作品作纪念即可。
一位记者不解地问：我们也是摄影专业人士，为何被拒之门外？
那人认真的说：从今儿起这事暂时被取消了，因为来者所抱目地不同，我们是
来采风的，而你们是来挖人家新闻的。媒体对人家极不公正的进行曝光，搞的人家
不得安宁，人家害怕了，自然将你们拒之门外。
有人问他对赵刚本人的印象是什么？
那人回答：“敦厚、爽直，虽然脾气急、刚烈，但却是个很善良的大好人。有
媒体说人家是黑社会头子，这是件严重失实的报道。这家媒体要有麻烦。”他的话
让在场的人感到意外，同时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他们似乎预感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问题。于是又拦住从赵家大院匆匆出来的一
位三十多岁、不修边幅、长发披肩、背着画夹的瘦高男人。
还未开口，他反而先说上了：“你们甭问，我知道你们想问啥，你们有病，神
经病！中国的黑社会如果都象他这样的人，我相信离共产主义社会就不远啦。你们
把镜头对好了。”
他对着摄像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然后说：“你们把我的原话播出去吧，
我对我说的话负责到底。我在他家住了快一个月了，我竟然不知道天底下会有他这
样的黑社会头子。坦白地说，我不相信他是黑社会，如果有人说他是黑社会，那么
我情愿在他这样的黑社会的庇护下生活，谁要是说他是黑社会，那么我就是他生活
圈里的黑帮！赵老板，我们相信你，支持你。”他挥舞着拳头。
众记者都听到了他说的话。人们似乎一下子领悟出万福镇也许有很多的新闻等
待他们去挖掘。但是如果只盯着赵家大院，会让他们失去其它有价值的东西。于是，
片刻间众多的记者几乎都离开了。他们分散在万福镇的各个角落里去挖掘一些不为
人知的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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