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暗箭
万福医院大门外，赵菲正在给黄汉民打电话：“老大，是我，菲丫头，想你了
呗！”
她咯咯地笑了：“你身边有个风情万种的超级大美人，我怕她醋海惊浪，把我
淹死。”她开心地笑着。
“你知道我哥去哪啦？我下午才知道他挨了黑枪，马上赶过来了。可我哥这人，
有伤不在医院老老实实躺着，也不知跑哪儿啦，手机也打不通。什么记者？”赵菲
警惕的环视了一下，道：“脑袋也没标记，我哪认得。”
她静静听了片刻，然后道：“明白了，我马上过去，我和彭华一起来的。”
放下手机，黄汉民道：“菲丫头和彭付市长一起来的。”
他稍作停顿，对赵明瑄说：“我觉得菲丫头跟彭华在写文章。”
“啥文章？”
“散文诗。”
“啥意思？”
“在写一篇浪漫的爱情散文诗。”
“胡扯。”
“你这当哥的一点不关心妹妹的感情生活。”
赵明瑄不以为然，道：“彭付市长是有家室的人，菲丫头绝对不可能自贬身价
给人家……”他没说下去。
黄汉民笑道：“菲丫头喜欢标新立异，彭华虽有家室，可夫妻感情早已破裂。
彭华是个男人味十足的非常成熟的男子汉，而且有非凡的才干，仕途得意，加上背
景深，学历高，前途难以限量呀。”
赵明瑄不爱听这些，摆摆手道：“得、得，打住，别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说说
你刚刚提了个头又搁下那事，就是梁勇算命的事。”
黄汉民旧题重谈：“梁勇说是宋局想找老和尚算命，而宋局则告诉我说，实际
上是梁勇先提出来要带宋局去找老和尚算命，梁勇不过是假借宋局之名为自己算命
而已。”
赵明瑄道：“这是否是说明梁勇已经感到前途缈茫，于是……”
“一点不错，梁勇这人出名的不信鬼神、命运，现在却要找老和尚指点迷津，
这说明他已预感到自己处境不妙，已经失去自信了。因此，他非常在意老和尚给他
的一句谒语中所包含的真实意义。”
一顿，接着说：“我猜想，老和尚的话无疑给他打了一支强心针。我预感他要
做最后一搏，这一二天他一定有所行动。”
赵明瑄道：“那么，咱就严阵以待等着他。”
他喝口水继续说：“说实话，尽管目前我们有理由怀疑梁勇，但到目前为止我
们却始终没有抓住他直接犯罪的有力证据。所以，就算我们认定了他，可对他也毫
无办法。咱们也可以收拾徐连升把他咬出来，但徐连升是个硬茬，非常难对付的老
油条。对他咱们只有他袭击我这一条嫌疑，另外有入股矿山嫌疑。但到他那里凭着
三寸不烂之舌，他能有一百条一千条为自己申辩无罪的理由在等着咱们。他把那场
夜袭说成是一场误会，死咬着不放，仅这一条就够咱们难受。他咬着牙根拖下去，
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了。”
黄汉民叹了一声道：“是啊，那个梁丕仁曾让高威逼的走投无路，准备交待问
题，但睡了一觉起来，又挺着当好汉，一口咬定是执行命令，爱信不信，其它一概
不知。最后干脆充起哑巴装残，死活不理人了。气的高威差点将那两张皮掐死。其
它两位更绝，张口就说自己就是一个卒子，除了执行命令啥也不知，一个劲地说自
己比窦娥还冤。因此，目前如果想尽快侦破此案，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利用徐连
升做诱饵，逼梁勇现身，逼他做案，我们有了铁的事实证据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黄汉民将烟蒂从窗口用手指弹出道：“佛菩萨保佑，此案尽快告破，随着一切
真相大白，你赶快布告天下。一个一身正气的公安局长让媒体逼的东躲西藏，也够
滑稽的，将来别忘了给我这个避难所送上一面锦旗。”
赵明瑄笑道：“你赶快跪向西方，给观音菩萨叩三个响头，求他保佑你吧，让
你的计划早日成功。一是保住了你的面子，二是名正言顺的将我赶走，否则我是赖
定你啦，天天白吃白喝、白住，让你天天晚上陪着我，叫匪婆急得围着你乱转，就
是沾不得身。”
“人死讫白赖到你这份上，也真是修炼到家啦。”黄汉民道：“我真是交友不
慎，请了个瘟神进家，留不得，又送不走，活气死人。”
赵明瑄乐的咧着嘴笑道：“别不知足，我现在是电视明星，新闻人物，你以为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请回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
赵子君敲门进来说：“有个叫彭华的付市长和赵菲的女士要找黄总。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黄汉民就在选矿厂食堂设宴招待了彭华和赵菲。菜已上齐，
仍不见安丽的踪影，赵菲问原因。黄汉民笑道：“安丽在前院正和王胖子赌棋。”
赵菲不理解，黄汉民解释说：安丽喜欢下中国象棋，王胖子更是棋迷。但安丽
不屑与他对奕，说他棋艺太臭，让他一车也照赢不误，王胖子不服，要跟安丽赌棋。
于是安丽建议赌注是五种惩罚：一是双腿站立；二是单腿立；三是蹲；四是跪；五
是倒立。每输一局，罚一种姿势继续下，由易到难。
黄汉民去找他们吃饭时，王胖子正挺着肥大的肚皮双膝跪地，聚精会神地盯着
棋盘，身边围着一群下班的安装工人，正七嘴八舌的给他当参谋。而安丽则悠闲地
离开座位，在一边和赵子君聊天。
黄汉民略看了一会儿，双方势均力敌是和局。但他知道，王胖子是不认和局的，
他眼里只有赢和输。于是黄汉民从双方局阵中各取走了一仕，说输赢很快见分晓，
大家在等着他们吃饭。
听说王胖子从坐着下棋，一直输到跪着下，大家都觉得十分好笑。
正说着，安丽进来了：“哎呀，开心，开心，胖子输的一蹋糊涂，双腿……”
她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起来：“江糊女侠，你啥时来的，哟，彭官也来啦。”
她“吃吃”笑道：“你们俩谁给谁当保镖呀。”
她听说二人来了一个多小时了，接着拧了一下黄汉民说：“早说一声嘛，害的
我和死胖子斗了一下午的嘴，口干舌燥的。”
正说着，王胖子推门而入，他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方，走路一拐一拐的，
肥胖的身子两边晃着走进来。见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他，知道是在笑自己输棋被罚
的事。
于是，突然一捂脸，故作羞态，一付忸忸怩怩的样子说：“哎哟，人家没脸见
人啦。”彭华正口含着一口茶水，猛然喷出，大家“轰”然大笑起来。
跟彭华和赵菲打过招呼后，王胖子在留给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后，发誓说：自己
这辈子不跟匪婆下棋了，说签了个不平等条约，一下午输的溃不成军，这两条腿割
地赔款租给了八国联军，自己没了主权，罚站、罚跪全凭人家说了算。
彭华问王胖子是否天天泡在选矿厂？
王胖子说自己是奉旨来给黄汉民义务打工，不敢有一点马虎。他拿起一瓶啤酒，
用牙咬开瓶盖说，斗了一下午嘴，口干舌燥的，一仰脖子贪婪的喝了起来，转眼间
剩下半瓶。
一抹嘴说：“彭副市长，你们上面对昨晚的狗屁新闻是个啥意思。我们万福镇
的老百姓凡长眼珠子有良心的，看完那缺德新闻都后都在骂娘。他们明着诬陷好人
嘛！”
彭华笑笑道：“你估计上面能是啥意思？”
“按常规是让赵局下岗待命。”
王胖子一指赵明瑄，继续道：“他是好人多磨难，上面的爷们只会用嘴皮子，
动笔头子作批示，他们懒得管你是否被人陷害。”
彭华道：“共产党的爷们没你说的那么官僚。”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对赵明瑄
说：“黎书记和马市长对上面拍着胸板为你担保。赵局长，你放心大胆地干吧，咱
们市委市政府还是十分信任你的。”
安丽嘻笑道：“赵捕头，你可别把咱小老百姓不放在眼里。有句老话说的好，
咱们老百姓的眼珠子是铮光瓦亮的，老百姓心里人人有根小秤杆，你是啥货色，咱
眼珠子一照，小秤杆一掂量，啥等级咱老百姓说了算。你是不是南北，全靠咱老百
姓给你打勾。赵捕头，你小心伺候着咱，否则有你好看！”众人都咧嘴笑开了。
王胖子道：“啥话到了你嘴里，再说出来就没个正经味了。南北是啥意思？”
安丽逗他道：“比方你死胖子，非南即北，总之不是东西。”众人轰然大笑。
王胖子摸着硕大的光脑壳“嘿嘿”笑道：“你才不是东西，一个下午让你收拾
的死去活来，差点整残废了，连报仇的胆儿也抖不起来了，天呐，我窦娥冤啊！”
赵菲跟王胖子认识不久，不好意思跟他开玩笑，但也忍不住说了句：“胖支书，
窦娥是我们女人苦大仇深的代表，你们男人也拿我们的窦娥示冤，也太没劲了吧！”
王胖子眨眨眼没说上话来。
安丽乐了：“哈，没话了吧。”
王胖子不服，他嗑嗑巴巴地说：“那、那么、那我，我是、我、我是窦虫啊，
天呐，我窦虫更冤啊！”众人“轰”地笑开了。
彭华笑道：“胖子，让你替我们男人选个代表，好歹你搞个体面一点的，嗑巴
了半天，你抖出一条虫子来，你是够冤的，连我们所有的男人都跟你一起冤。”
安丽笑的手舞足蹈，她说：“死胖子，天底下的水果疏菜都你先尝鲜了，你还
有脸喊冤，小心我用杀虫剂收拾你。”
王胖子把脸一肃，手指安丽道：“狠，你够狠的，我蛾子都化成虫了，你还跟
我过不去，杀虫剂你都搬出来了，我，我是，天呐，千古奇冤啊！”原来王胖子的
窦虫是这个意思，众人“哗”地大笑起来。
安丽斟了杯啤酒杯对王胖子说：“算了，看你说的怪可怜的，暂且饶过你，赏
你杯酒，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否则的话，就算你虫子化成蛹我也照样收拾你。”
几个人围桌而坐，边说笑着边吃喝。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从万福镇驻地方
向传来。
赵明瑄和黄汉民同时一顿。
王胖子道：“没事，又是哪个混小子放的惊天炮。”
黄汉民道：“不像，惊天炮没这么响。”
“要么就是万福庄的烟花厂炸了，呵，这回万家明那小子甭想再用他的火药轰
我的屁股，这次炸了自己的爪子啦。”王胖子幸灾乐祸的说。
大家侧耳倾听片刻，没有听到炸后余声。
王胖子有点泄气地说：“让这小子逃了一难，吃饭、吃饭，吃了一下午的晦气，
就盼着晚上这顿恶补。”
大家又恢复常态开始相互敬酒。过了约有五、六分钟时间，赵明瑄手机突然响
起，是分局治安股的电话，估计是高威打来听，刚“喂”了一声，就传来高威急切
的声音：“赵局，出大事啦！”
赵明瑄脸色陡变：“又怎么啦，快说！”
“郑书记家被炸！”
“说清楚点，哪个郑书记？”
“郑志明书记家中被炸。”
赵明瑄大惊，“噌”地站起来：“有伤亡没有？”
高威说刚接到报告，值警人员刚走，具体情况目前不知道，打完电话他也马上
去。
放下电话，赵明瑄冲着黄汉民道：“快，去郑志明家，他家被炸。”
黄汉民大吃一惊，接着他怒不可竭地说：“好歹毒的心！”
彭华惊急地问是否有伤亡？
赵明瑄说目前尚不知情。
彭华和王胖子一同随赵、黄二人赶赴现场。
郑志明家住镇政府大院，住宅紧靠河边的那排房子。他们赶到现场时，医院的
张付院长已经指挥救护人员将伤者抬上救护车。
赵明瑄问了一句：“伤的严重吗？”
张云起扔了一句：“先抢救一下再说，尽力而为吧。”说完匆匆离去。
一听此言，他们知道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彭华立即拦下一辆出租车和王胖子一起赶向医院。
高威从倒塌的房屋废墟中出来，向赵明瑄迎去。
“快说，什么情况？”赵明瑄问。
高威根据调查情况和目击证人的描述，大致地汇报了一下：这个镇政府住宅区，
住的是党委成员及一般干部。党委成员住的是住宅区内唯一排每户都自成院落的平
房里，每户分前后院，后院紧靠从镇中心穿过的金瓦河。
郑志明家的起爆点，就是紧靠会客厅的后窗外的杂物堆。房屋破坏严重，家中
六人包括一名访客全部被炸中。一人当场死亡；一人在被从废墟中救出后死亡；其
它四人正在抢救中。郑志明夫妇也在抢救之中。家中唯一免受伤害的是郑志明的外
孙。孩子当时正和臧镇长的儿子在外面院子里玩。另外，臧镇长的家也受到破坏，
与郑家相连接的是孩子的卧室倒塌。幸好当时房间里没人。但是当时正在家中看电
视的臧镇长的岳母，因受到惊吓，当场心脏病发作，已被送往医院。高威说，爆炸
是约八点一刻左右发生的，三分钟后接到报案。
赵明瑄问：“后院查看了没有？”
高威回答：“正在查看。”
几个人越过残墙断壁，来到后院。看上去后院只种了些花草，作为院墙的铁艺
栅栏就固定在河堤上。河堤离水面约一米半高度。河宽约五、六十米，河深平均不
足二米。镇领导暇余时间常坐在后院钓鱼娱乐。郑家当场死亡者正是坐在后院钓鱼
的郑的老父，他残缺的尸体被栅栏挡住，否则，他的尸体只好到河里去捞。
这时，外面传来争吵声，赵明瑄皱皱眉头对高威说：“你出去看看吵什么？”
高威听出崔福旺的声音，他急忙跑了出去。稍停，他回来嘴里骂咧咧地说：
“是个狗屁记者硬要进来采访你，崔福旺恼了，和他们吵了起来。”
钟山拍了几下手电筒说：“太阳就是光中老大，就算给乌云挡了，也比这破玩
艺强。”
赵明瑄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设法找到引爆物或是爆炸物的残留物。”
齐云飞抱怨说：“天太黑，手电筒的光太弱。光照范围也太小。”
黄汉民跟了一句：“嫌太黑，你马上去找个高亮度的白炽灯来借下光。”
说着，他顺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见是八点四十五分。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
中闪过，他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一把拉住赵明瑄的手腕：“糟了。”他叫道。
赵明瑄的眼睛正好遇上他那异样的目光。他也接着叫了一声：“不好，中计了。”
他一把拉住高威道：“医院你安排了没有？”
“往常都是八点半人就到位，但今天让这事给误了。”
黄汉民一听大急道：“妈的，中计了。”正说着他的手机突响，他边往外走边
接听。是赵刚打来的：“黄大哥，医院病房楼顶有人，不知要干什么？”
黄汉民急道：“你拍呀，我的兄弟！”
“已经拍了。”
“我一会到。”黄汉民冲着已经向外面冲去的赵明瑄喊道：“快，医院要出事
啦，楼顶有人。”
高威立即大叫道：“留下三人保护现场，其它人全部去医院，快！”干警们
“呼啦”地跟着往警车停放处冲去。
这时警戒线以外围了很多的围观者，其中有不少记者。有记者问道：“请问，
又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闪光灯闪起。突然一位冒失的记者拦住赵明瑄的去路道：“请问，赵局长
黑社会如此猖狂，连国家干部不放过，对此你有何感想？”
赵明瑄心急如焚，他边往外挤边对耐心地答道：“抱歉，我正要赶赴现场，现
在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
那位记者不依不饶的继续拦住去路，并且有十多个记者围上来拦住去路，那位
记者竟然拽住赵明瑄的胳膊。如此举动，让赵明瑄怒不可竭，他怒吼一声：“滚开！”
那位记者一怔，竟然较上劲了，直接叫板，把采访机伸到赵明瑄嘴边，挑战道
：“请你再说一遍，赵局长，黑社会是否都像你一样如此大的脾气，譬如你那位大
舅子！”
一群摄影记者堵在前面不停地拍照。
“我再说一遍，你们在妨碍公务，都给我闪开！”赵明瑄吼道。
围观人群中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暗中起哄道：“公安局找借口，给他们曝光。”
如此三番五次的凭着心中那份人依不饶的敬业精神，十八、九个记者和一群瞎
起哄的围观者竟然将赵明瑄等一群警察拦了近十分钟，而且让他们束手无策。
黄汉民本不想说话，因为他一个身穿便服的平民百姓，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
力度。但这情形令他愤怒异常。突然这时正拼命地推开众人阻拦的赵明瑄，捂着伤
臂痛苦的叫了一声，接着蹲下了。那位记者立即弯腰去扶他，口中道着歉。
黄汉民大怒，一把抓住那位脑袋一根筋的记者的后衣领猛地拽起，一个耳光狠
狠地甩过去，记者的身子立即撞向身边的人，被黄汉民一把又拽回来，道歉道：
“对不起，你要是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黑社会就是这样打人的。”
接着又是一个耳光抡过去：“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黑社会，王八蛋！”
他对正鼻孔和嘴角流血的记者骂道：“你们比黑社会还能，警察执行公务，只
有你们敢公然阻拦。”
他回头对高威道：“把这人的记者证扣下，日后再收拾他。”
他一指众人怒道：“谁再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论处。”说完扶起赵明瑄从闪
开的人缝中冲去。从现场离停车的地方不过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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