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记来访
第二天，法山市二大报纸《日报》、《晚报》同时刊登了几组不同的照片。其
中之一是赵明瑄正在推搡记者。照片附言是：坞桃江市公安局长蛮横异常地将正在
执行采访任务的记者推在一边，嘴里骂道“滚开”。
照片二是黄汉民，他正在将一个耳光甩在那位记者脸上。照片附言是：这位身
穿便衣的不知是何方神圣，众目睽睽之下，狂暴地殴打本报记者。不知他的后台是
当地公安机关，还是当地政府。
照片三是高威、张岩等人正强行架押着那位记者。附言是：记者何罪之有，竟
遭如此强悍的警察野蛮撕打搜身，并强行扣押记者证。下令搜身扣证的竟然是那位
打人的便衣。据当地群众反映，那位便衣是位背景极深的坞桃江市头号私企老板。
一位私企老板竟能号令人民公安，奇哉！怪哉？二份大报都根据所刊登的照片发表
了针对性的评论。
赵明瑄和黄汉民还没有看到报纸，黎书记和马市长就分别打来电话质问。二人
不知报纸都发表了什么照片和评论，感到有口难辩，不知如何解释。赵明瑄立即打
电话给彭华付市长，请他就昨晚在万福镇发生的事向市领导解释一下。彭华请他放
心，他会解释清楚的。
这时的赵明瑄和黄汉民心里特恨那些记者，因不知报中都刊登什么损人的照片
和评论，他们的心简直无法平静下来。
黄汉民恨道：“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些电视台和报社为了抢新闻，没一个肯
用心去反映事实真相，这不是置咱们于死地吗！”
赵明瑄摸摸正出血水的伤臂，难忍的痛疼，令他头上不停地滴着汗珠。他对黄
汉民道：“汉民，对不起，连累你啦。”
“什么话，这是哥们说的话吗？”黄汉民瞪眼道。
赵明瑄笑笑说：“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行，你也别瞪眼，咱谈别的。赵刚昨
晚拍了几个胶卷？”
黄汉民道：“二个半，全是高感光度的胶卷，适合夜间拍照，昨晚连夜将胶卷
冲洗出来了。打电话告诉我说胶片清晰度很好。本想连夜洗出照片，可昨晚偏偏他
家那一片碰巧停电了。所以今早五点赵刚和玲子去省城前将暗房的钥匙交给了我。
我已经让钟山陪康宁在赵刚家用他的洗印机先将照片洗出来看看，估计上午十一点
左右就能见到照片。”
赵明瑄拍拍黄汉民的胳膊道：“哥们儿，亏你留了这一手，旦愿赵刚能拍到有
用的东西。”
二人坐下来谈起昨晚的案子，赵明瑄问黄汉民是几点接到赵刚的电话？
“八点五十左右。”他告诉说。
赵明瑄说：“咱们赶到医院三楼时，我看了一下表，是九点零五分，按李忠的
说法，他是九点钟发现病房内有毒雾喷出，夏同倒地前他恰巧看了一下手表。从爆
炸现场到医院以我们开车的速度最多五分钟就可以赶到，而我们却用了十五分钟，
让那些该死的记者生生阻拦了近十分钟时间，汪送了我们一条年轻的生命，还让凶
手逃之夭夭。”
说到这儿，赵明瑄恨的咬牙切齿，发誓说一定要让那个记者承担应有的法律责
任。
末了，赵明瑄提出一个让他们感到困惑的问题。他说经调查那位牙科医生证实，
他昨晚九点钟以前到了牙科，这时梁勇已经在牙科门外和另外一个病人聊天等他。
他们是三天前约好昨晚九点来修补牙的。宋雨田也证实了这一点，本来梁勇是约他
一起去看牙的，可昨晚宋雨田被臧正汉灌醉没去成。所以，如果说这起毒雾杀人案
是梁勇干的，从时间上看，这之间存在较大的疑问。那么，楼顶上的那个人究竟是
谁？梁勇在这其中又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二人感到十分困惑。
安丽敲敲门，然后直径走进来，说赵子君告诉她，选矿厂大门外有二个记者从
早晨到现在一直被拒之门外，目前仍在门前绯徊，多次托人带信说有重要问题向你
们请教，刚才急了眼竟然在大门外喊了起来，说有关赵局长声誉和公正评价问题，
一定要面见赵局长。他们手中挥舞着报纸之类的东西。不停地在喊。
二人相互看看都没有说话。
安丽建议道：“我觉得见见未必是坏事，总得有人出来替咱们澄清事实，眼下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免得有人继续混淆视听。我建议你们见见这两个记者。我不相
信记者都是偏听偏信、不求真解的人。为了出名，恶意炒作假新闻的人毕竟是少数，
这两个记者被阻在门外差不多一上午始终不肯离去，有如此耐性，我觉得他们就是
那种执着求真、善于发现问题的人，至少他们是第一个来到这儿的记者。”
二人又相互看了看。
黄汉民一拍腿说：“见了，案子让咱捂到这份上，不透点风出去，外面的误会
更多，索性咱也抖一部分实底，让世人评去，让咱们的对手琢磨去。”
赵明瑄点点头道：“行，就这么办，咱总不能让媒体牵着鼻子走，咱也得学会
利用媒体。烦请匪婆您移驾去请他们进来。”
二位记者进门第一件事先要水喝，黄汉民忙道歉，说让他们在门外太阳底下待
的太久。
那位年龄稍大的摄影记者忙说：“这怨不得你们，你们被我们的媒体同行搞怕
了。所以我们干这一行也经常吃闭门羹。”
接着自我介绍说：“我姓陶名翔宇，法山《联报》记者，这位是我的同事吕耕。”
两人掏出名片，然后接过矿泉水。
吕耕把手中的一份报纸递给赵明瑄道：“这是今早我们从坞桃江市赶过来时，
带的今天的报纸，万福镇现在还没送到，你们看看，坏消息，很大的麻烦。”
赵明瑄忙接过去。
陶翔宇喝了几口水，抹抹嘴道：“我觉得最终的麻烦不在你们，而在我们这些
记者身上。我们昨晚所以没有急于赶回法山市发稿，是因为昨天一天我们发现了许
多与电视新闻完全不同的东西。我想要的是事实真相。我们所以急于想见你们，就
是想把们心中的疑问和想法向你们求证一下。我们力求向社会、向广大读者公布最
真实的东西。”
赵明瑄抬起头，将报纸递给黄汉民。
黄汉民随手递给了早已心急的安丽。看到神情异常平静的赵明瑄，二位记者颇
感意外。
赵明瑄以赞许的口吻道：“你们确实与众不同，事实求是，唯事求真，才是你
们记者应该有的素质。”
黄汉民接着问了一句：“我想问一句，你们想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来报道这
件事？”
“我们站在公正的角度上，不倾向你们任何一方，或者说我们站在自己的角度
上去发掘真实可信的东西。”陶翔宇认真地说。
黄汉民笑了：“行，既然如此，赵局长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相，至少也会透
露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给你们。”
在一边看报纸的安丽突然把报一甩道：“这些记者怎么会这样，不求甚解，却
敢胡言乱语。”
黄汉民接过报纸看了看照片和附言，然后笑道：“我黄汉民初上报端，想不到
竟会是如此一付嘴脸，有意思，值得珍藏。”说着将报纸递给安丽。
“不看了，气死我啦。”安丽将报纸往沙发上一扔，道：“你们谈吧，我去前
面看看。”她一向很知趣，从不傍听黄汉民插手的案子。
赵明瑄和黄汉民跟二位记者谈了近一个小时，透露了部分隐情，虽然机密部分
只字未提，但这已经令陶、吕二人咋舌。
上午，接近十一点，钟山和康宁匆匆赶到选矿厂。走进赵明瑄临时办公室兼宿
舍，康宁一下子楞住了，她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呀，逃兵，陶老师！你们啥时
钻到这儿来了？”
陶翔宇一看康宁立即笑了起来：“哎呀，咱们省新闻界头号大美人康宁何时大
驾光临万福镇的？”
“你们认识？”黄汉民问。
“当然认识。”康宁说：“陶老师是咱省最著名的摄影记者，在全国也是响当
当的，他的图片多次在全国获大奖，名气大着呢。新闻界有名的包龙图，多次冒险
拍照犯罪场景，被人家追的四处逃命。因此，他自封名号‘逃兵’，他姓陶嘛。
陶翔宇哈哈大笑，他道：“看样子，你们之间很熟悉。”
“那当然，我八岁前在黄叔叔家长大，算是编外的家庭成员。”
陶翔宇连呼几声：“哎呀，说如果早知道康宁到万福镇，何至如此苦找了一天
半才见上赵局长的面。”他见康宁手里拿着一叠照片，蛮有兴趣地问：“你拍的？”
“不，一位业余摄影爱好者昨晚拍的一组案发过程及案发现场照片。我搞了一
上午才洗印出来，片子拍的还不错，夜间能拍出这样的片子我肯定不行！”康宁说。
一听是现场照片，陶翔宇的心一下子被抓住了。“那我一定要看看。”说着他
伸手要去拿。
康宁一下子避开了：“哎，陶老师这些你可没福气看，事关大案机密，您得请
示赵局长。”
陶翔宇笑道：“你看得，我却看不得，不公平嘛！”
“咱不一样，我现在三重身份，省报派遣来万福镇采风的记者，又是省报在万
福镇大案跟踪报道的特派记者，也是专案组特邀的摄影顾问。我已取得专案组的高
度信任，可以接触到大案的核心机密，这一切来之不易，陶老师你千万别给我砸了，
等大案破了，我请你帮我整理图片，当我的顾问，我要出一份大案摄影纪实。”康
宁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
陶翔宇十分羡慕地预祝她成功。
赵明瑄想了想说：“陶老师，既然来撞上了，就说明你们跟这事有缘，我们就
一起看吧。不过我有条件，第一，今日所见照片之事不能见报，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第二，您有过夜间拍摄犯罪现场的经验，所以希望片子看过之后，请以您的感觉谈
谈图片中的人物。我希望您的感觉对我们能有所帮助。”
陶翔宇已经急不可耐了，连连答应并做了保证。当他拿到图片时，手不停地在
抖动。他异常兴奋和激动。
他边审视边说：“对一个摄影者来说，一辈子能碰上这样机会，并将其拍摄下
来，实在是太难得了，简直要比生命都重要。”
他叨念着：“拍的好啊，夜间能拍这样的片子实属不易，他准备的非常充分。
看得出他的基本功比较扎实。”
康宁笑道：“这人学摄影不过二三个月。”
陶翔宇很惊讶：“二三个月？开玩笑！那他一定是个天才。”
康宁道：“这几个月中他使用的各种各样的胶卷达到三千多个，比我三年时间
用的还多，他使用和拥有的摄影设备比我见过的还多还全。他最牛的地方是拜过三
十多位专业摄影师为师，其中不乏名师。而且他个人的摄影装备的投资已超过一百
二十万元。加上他是一个狂热的业余摄影爱好者，他的业余时间几乎全用在摄影拍
摄和研究上。”
陶翔宇点点头道：“难怪如此，我要认识一下这个业余爱好者。”
康宁笑道：“你想收他为徒呀，没问题，他是个拜师狂。连我这个徒弟一起收
下吧？”
陶翔宇连忙摆手道：“我哪有那个福份。咱们还是认真地看看照片吧。”
几个人围在一起细细地看着赵刚拍摄的照片。八十多张照片几个人传看了一遍，
最后陶翔宇又分挑了一遍，把自己看中的照片放在一起，然后，以他自己的观点开
始点评：“赵局长，我没有身临其境难说当时的感受，我先说拍摄者以他学摄影的
资历能拍出这样的片子实属难得，此人在摄影方面是可造之才呀。首先，他思路清
晰，目地明确，拍摄过程有条不紊。他采用红外线技术能拍到这程度也很不容易。
先说我的第一个感觉，从照片上看，现场环境光源不足，但可以看出片中人物身处
在医院，好象是在病房大楼顶部。”
赵明瑄点点头说：“不错，是昨晚医院那起谋杀案现场。”
陶翔宇兴奋地说：“这就对了，现场对那个人来说很不利，因为他身在病房楼
顶只有四层高，而周围几个正在建设中的建筑物都比他高，建筑物上的灯光对他的
身形构成了危险，所以他就依靠蒙面身披雨衣来伪装自己。同时这也说明了他也是
被你们逼急了，才不惜涉身冒险作案。”大家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看上去这人身手敏捷，你们看这张照片，他的动作协调，
动作幅度不大，重心较低，综合因素说明此人身材不高，我分析他应在一米七左右，
绝不会超过一米七五。看身材体重应在一百一十斤至一百三十斤之间。请看这两幅
照片，此人能利用楼顶的疏水管道逃生，说明此人体能很好，受过一定的职能训练。
这几张照片将他逃生路线记录下来，他提前将自己的逃生路线观察好，而且选择了
一个出人意料的途径，难被人注意和发现。说明此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而且手
段常常出人意料，有悖常理。另外，他蒙面披雨衣、戴手套、眼镜，说明他是有反
侦察能力。”
赵明瑄和黄汉民对陶翔宇的分析力很佩服。“你觉得此人从事什么职业？”赵
明瑄问。
陶翔宇沉思片刻说：“很难下判断，我觉得此人绝非普通匪类，智商高于常人，
他可能是个吃皇粮的人，也许曾经行武出身。”
一顿接着说：“哦，对了，有一张告诉我此人生理特点和声音特质的照片，我
找找。”
他边找边说：“我不知道拍摄者用什么镜头拍摄了这么多局部特写，也不知他
目地是什么？我一般是不拍局部特写的。”
黄汉民笑道：“拍照者说当时一看是蒙面人，一下子懵了，不知道怎样拍才能
让人认出他，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凡是露出皮肤的地方都给他拍了下来，因
此才有这些特写。”众人都笑了。
陶翔宇也笑了，他说：“这样的心态难免，我到现在碰上这样的事也不知该怎
样办才好，哦，找到了，就这一张。瞧，这一张是所有照片中最难拍的，对拍摄者
来说他的时机、运气和拍摄技术全凝聚在这张照片上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小康考
考你，瞧瞧看为什么？”
大家传看了这张照片，但大家都看不出这张照片的悬念在哪里。黄汉民仔细端
量着，然后试着说：“照片是人的脖子吧？”他将照片递给赵明瑄。
“不错，是脖子！”他确认道。
康宁也同意，但她说陶翔宇在故弄玄乎。
黄汉民心头一亮，马上把照片接过来重新看了一遍。然手对赵明瑄说：“你瞧
这儿。”他用手指点着照片。
赵明瑄看的很仔细：“你是说喉结？”赵明瑄惊异地看着黄汉民。
二人目光相撞，立刻会心一笑。
赵明瑄将照片递给陶翔宇说：“陶老师，还是你说吧，您确实叫我们受益非浅。”
陶翔宇得意地说：“小康你别不以为然，能拍到这张片子很不容易。从拍摄者
居高临下的拍摄角度来看，没有三种巧合碰到一起，是根本拍不到这人的颈部的，
一是此人恰巧抬头望月；二是拍摄者的镜头正巧对着此人的颈部，此二巧；三是恰
巧此时阵风吹过，掀起了此人蒙面的布巾，将下巴及颈部全部暴露，此三巧。拍摄
者的功力就表现在他见机按下了快门，所以在瞬间给我们留下了这些难得的照片。
想想看，居高临下要在此人作案过程中短短的几分钟里拍到这种片子有多难呀，运
气太照顾这位拍摄者啦。”
康宁认认真真地给陶翔宇鞠躬。“陶老师，您太历害了，您的分析令学生佩服
的五体投地。”
赵明瑄道：“不是拍摄者运气好，而是杀人凶手大限已到，气数已尽。”
“不错，可以说是这么回事。”陶翔宇说：“这照片确实告诉了我们杀人凶手
的生理特点，同时也有可能把他的声音特质告诉我们。”
赵明瑄和黄汉民等人都异常兴奋地等着陶翔宇把答案说出来，陶翔宇平静地说
：“此人极有可能嗓门粗高厚重，属于唱歌、吵架特别噪的那种！”
“为什么？”康宁不解地问。
陶翔宇拿起照片解释说：“瞧！此人男性特征极为明显，喉结异常突出，他仰
起脖子，喉结依然如此突显，依我的观察，嗓门粗高的男人，有百分之八十喉结很
突出。”
“赵明瑄激动地抓住陶翔宇的手说：“陶老师，太感谢您啦，你丰富的人生阅
历确实给我们很大的帮助，没你的点评，这些细节我们很可能就忽视了。您帮助我
们解决了为嫌疑人定位的难题。太感谢您啦，等破了案我一定给您请上一功。请客，
请客，我请客。汉民，快安排一桌酒席。”
陶翔宇和吕耕二人急推辞：“不行，不行，我们在发稿前绝对不吃人家饭局，
这是我们的办事原则。”
康宁道：“那行，今中午我请了，算我的拜师宴，以前您推三阻四，今儿我这
徒弟您一定得收，否则赖上您啦，决不罢休。”
陶翔宇哈哈大笑，说：“行，收了。”
黄汉民也开心地笑了：“祝贺你康宁，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他打电话去万福
宾馆服务台订了雅间。然后对康宁说：“你可以找几个同事陪一下陶老师，代我们
多敬几杯酒。陶老师中午我和赵局长就不陪您啦，咱们以后有机会。”
康宁嘻嘻笑道：“黄叔叔，总是我请客您买单，我都张不开嘴吃啦。”
黄汉民笑道：“黄叔叔我这身子骨还经得住你啃。”
赵明瑄也打趣道：“你啃他十年保准不见他掉一根汗毛，从库里扔出一块石头
来，够你啃十年的。”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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