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山之重
康宁带着陶、吕二人离去后。赵明瑄立即对黄汉民道：“酒瘾上来了，搞几个
下酒菜，咱们边吃边琢磨，保证还能挖出更多东西来。”
黄汉民也特兴奋，立即作了安排。钟山把照片重新归了类。赵明瑄将那张颈部
特写照片重新审视了一遍然后说：“这喉结和嗓门之间有没有联系我平时真的没有
注意。”
他看了黄汉民一眼说：“你喉结不大，嗓门也确实不高。咱俩一样，钟山我瞧
瞧你的。”
钟山立即捂住自己的脖子，不好意思地说：“赵局，我的嗓门大不大你还不知
道。”
“我印象中的你嗓门大，特别是和别人争论问题时，净听见你的声音，又粗又
大。”
钟山嘿嘿一笑，把手放开说：“那不就结了。”他果然喉结很突出。钟山道：
“可高威喉结不大，他一焦急嗓门大的连我都招架不住。”
黄汉民道：“他是个例外，胡疯子大喉结，也是个大嗓门，还有洪老头子都一
样。”
“还有梁勇，也是……”一提及梁勇，钟山突然张大了嘴巴：“他，他，不会
这么巧吧，赵局！”
赵明瑄和黄汉民同时笑了：“偏偏这么巧你怎么办？”
钟山眨眨眼说：“那、那对号入座非他莫属啦。”
赵明瑄认真道：“你说说看。”
钟山道：“按陶记者的分析，一米七左右，一百二、三十斤，他又是消防兵出
身，受过职能训练，加上喉结问题，巧合全碰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赵明瑄再一次认真地说：“就算不是巧合，钟山，你觉得自己刚才所说，到了
法庭上作为唯一证据你能站住脚吗？”
钟山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确实不能，还缺少关键的证据。我们没有
确凿证据证明，他就是昨晚二十一点左右发生谋杀时的那个凶手。因为据我们的调
查，发生谋杀时梁勇正在牙科疗牙，有牙医和几个病人为他作证。”
赵明瑄点头道：“不错，要确定他的嫌疑身份，就必须解开这个时间之谜。”
说着他看看黄汉民，见他正在端详几张照片。
这时，有人敲门而入，是司机张乐和柳长根，二人端着菜进来。黄汉民看着柳
长根说：“柳师傅，上午检察院派人接你过去没有？”
柳长根道：“我去了，东西找到了！”
“真的，东西藏在何处？”黄汉民很惊喜地问。
柳长根笑道：“藏在狗窝里，他很狡猾。那个咬人的大狼狗窝下是个地窖口，
下面是个暗室。”
黄汉民赞道：“柳师傅你果然了不起，很历害！”柳长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然后告辞走了。
“啥事？”赵明瑄问。
黄汉民告诉他，今早晨去找方检了解昨晚跟宋局喝酒时的情况，因为臧胖子请
客，方检也是被请佳宾。黄汉民随便问了一句刘经堂的案子。方正刚气的直骂刘经
堂是个超级泼皮，死活不认账，说自己如果贪污集体的钱，早就盖房子了，何苦住
着全村最破烂的房子，说自己强奸杀人罪已经认了，死罪难免，再多添一项罪名顶
着也无所谓。没必要隐瞒什么。村里亏的钱让他吃了，喝了，拿去送人了，送谁也
记不清了。不知他是怎样知道了村会计已经自杀了，留下了一笔糊涂账。所以了把
责任全推在会计身上。方检急的嗓子冒烟，明明知道他在抵赖，却没有办法，因为
找不到证据，如：存款单、房产证明等物证。
黄汉民说可以帮这忙，能为他找个奇人，给他把东西找出来，于是把柳长根推
荐给了他。柳长根果然不负众望。顺利地把东西给找到了。
赵明瑄道：“这个柳长根果然奇人，他跟着你，我估计不会走邪路。以后呀，
我肯定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正说着，安丽和赵子君推门而入。二人端着一盘板鸭，一盘烤鸡，提着一箱青
岛啤酒。
赵明瑄让她们二人留下来一起吃。安丽说她们和王胖子等人凑了一桌，就不在
这儿妨碍他们谈事。
钟山没敢喝，说下午肯定闲不着，怕喝酒误事。赵明瑄对黄汉民劝阻说：“得
了，别逼他啦，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有酒瘾，没酒量，二罐啤酒下肚，关公战
秦琼，不知所云了。算了，让他喝矿泉水吧。”
黄汉民打开一罐青啤跟赵明瑄碰了一下，二人一口气干掉大半罐。黄汉民直接
用手捏了一块烤鸡放进嘴里，顺手拿起一张餐巾纸，把手指擦了擦，然后将纸团朝
窗外一扔。回身拿起那张反复端详过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又
拿起，如此反复多次。
“钟山，你把茶机搬过来，把所有照片都展开。”他说。
钟山应了一声。立即去搬茶机。
赵明瑄忍不住了。他知道黄汉民有个习惯，某个东西一旦引起了他的注意，就
会反复不停地盯着这件东西看，直到弄明白为止。凡能引起他注意的，一定是件有
价值的，值的他不停地去赏玩的东西。
“喂，说说看，又发现了什么？”他问。
黄汉民摇摇头说：“说不好，得把其它照片拿来比较一下再说。我觉得这幅照
片跟我看到过的同画面的照片哪一点不一样，这场景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总觉得
有些不对劲。”
他把照片递给赵明瑄说：“你先看着，一会你比较一下再说。”
钟山将所有照片摊开，黄汉民从中挑选出几张。然后让钟山其它暂时先收起来。
他边喝酒边拿起照片逐个比较，嘴里嘀咕着：“确实不对劲，我的感觉还是准确的。”
赵明瑄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照片，被他一下按住：“等等，我就找到原因啦，
让我再仔细看看。”
稍停，他道：“我找到问题的症结啦。关键就在这两张照片上。瞧，这两张同
一场景的照片，给人的感觉却有极微妙的差别。相比较之下，这张照片比这一张照
片在同一位置上多了一样东西。”
黄汉民指点着说：“就是它，从这几张相连的照片分析，凶后离开楼顶前这件
东西还在，凶手离开后东西仍在，说明凶手逃离现场时，并未把这件东西带走。但
昨晚我们在楼顶上并没有发现这样一件东西。我们只发现了管子和喷雾器。从这几
张照片上分析，这东西是在无人的状态下自己消失的。它是如何自己消失的？它又
是一件什么东西呢？”
赵明瑄认真比较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不错，这是个大问题，应该尽快搞
清楚。原本应该有三件东西，却只找到了两件。这东西既然被冒险带到楼顶上去，
肯定有它重要的用处。一定要找到它。”赵明瑄将照片递给钟山说：“你仔细看看，
谈谈你的看法，它应该是件什么东西。”
钟山看了看，然后说：“也许是红外线拍摄的效果吧，这片子缺少层次感，很
难分辩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汉民指指手机说：“问一下赵刚。”他拨通了赵刚的手机。赵刚正在赶往省
城的路上，他告诉黄汉民说：他当时的感觉那好象是个塑料桶。他用照相机拍下了
凶手逃离现场的过程后，又将镜头重新回到楼顶现场，当时那件东西还在，他随手
拍了两张。又将镜头移到医院大院企图找到凶手的踪影。稍停，又重新将相机镜头
返回楼顶现场，突然发现那东西竟然神秘失踪了。他也没有多想，按动快门连续拍
了二张。过了大约七八分钟赵明瑄和黄汉民就带人赶到了医院。
打完电话，黄汉民对赵明瑄说：“赵刚感觉是个塑料桶，我认为没错，应该是
它！”
赵明瑄想了想，然后又拿起照片仔细端量了一遍，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一
只白塑料桶，必须找到它。”他立即打电话给高威，首先问寻找雨衣的进展情况如
何？
高威回答目前尚无结果。
赵明瑄强调说：“仔细找，雨衣一定被藏在某个地方。另外，要同时寻找调查
一只白色塑料桶。”
他拿起照片看了看说：“容量大概在10到20公升之间。这个桶非常重要，一定
要找到它。”他问黄汉民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黄汉民想了想接过手机说：“高威，要秘密调查寻找，人不宜多，也不宜张扬，
但是必须尽快找到，它也许是破解此案的关键物证。”
放下电话，两人将手中的啤酒罐相互一碰，然后一饮而尽。钟山喝了口矿泉水，
然后往嘴里放了一块烤鸡肉，边嚼边说：“赵局，如果咱们抛开梁勇不说，你们觉
得还有谁有可能是这个凶手？”
赵、黄二人一愣，相互看了看，又一齐盯向钟山，仿佛要从他那儿找到答案。
“别、别赵局，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钟山被看的直搔脑袋：“我、我
也就这么随便一说。”
一个被锁定的人物，一旦要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那种已形成的惯性
思维，非常固执的维护着自己的观念。
赵明瑄皱了一下眉头，说：“就目前的证据我们确实不能肯定谁是凶手，包括
梁勇在内，我们都不能。但我们必须做的是，证据对谁不利，我们就把目光锁定谁！”
黄汉民给赵明瑄打开一罐青啤。接着二人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黄汉民说：
“咱自己先别把案子搞的太复杂。查案嘛，总的一个一个地去查，怀疑一个查一个。
结果只有两个。是或不是，是就收拾他，不是，还人家一个请白，皆大欢喜嘛，来，
喝酒。”
二人刚喝了一口，就听安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汉民，马官来啦，还不赶快
出来迎驾！”
二人惊异地相互看了一眼，黄汉民道：“可能出事了，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人一起迎了出去。
刚推开门迎了出去，马明市长已经到了门口。黄汉民第一眼的感觉是马市长面
含忧郁，虽然面带笑容。一进门马明就嚷道：“哟，本官尚有口福，沾沾各位的光，
讨口饭吃。”
说完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烤鸡放进嘴里，“嗯，味不错！”
然后对钟山说：“小伙子，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位子，让匪婆给你和我的司机
另开小灶吧，我们仨有事商量。”
他对赵明瑄和黄汉民一招手说：“先坐下来喝几杯。”
黄汉民给马市长斟了一杯酒说：“马市长亲自驾临寒舍，定有重要指示。”
马明端起杯子将啤酒一口饮尽，说：“我从臧胖子那儿过来，眼下万福镇满大
街尽是记者，臧胖子都快招架不住了。我过来是因为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对你们说。”
黄汉民给马明把酒斟满，说：“是不是与报上发生的事有关？”
马明道：“不错，你们在万福镇被连续曝光，惊动了省委。省委领导指示要严
肃查处。对你赵明瑄的评价，咱们市的领导班子还是认可的，昨天，市里作了重大
决定，正式任命你为市公安局长，这算是逆风而上吧，只是还没有正式通知你本人。
今天上午为了保住你公安局长的职位，黎书记和法山市委王付书记拍了桌子，直至
心脏病突发入院。你的职务虽然保住了，但换来了你停职工作，配合上面调查组调
查的决定。”
赵明瑄端起杯子的手轻轻地抖动着，他显得很激动：“感谢市领导对我如此的
信任，可我却给领导们惹来许多麻烦。我会积极配合上级调查组的工作，我相信组
织上会查清事实真相的。”
他举起杯子说：“别的就不说了，这杯酒敬你们这样的好领导，对我们的支持
和信任。同时也表示我们的决心，我们全力以赴争取在一周内破获万福镇大案的主
凶。”说完一口喝干杯中酒。
马明端起杯子说：“这杯酒我喝。”
他干了杯中酒说：“明瑄，已经来不及啦，法山市委命令咱们专案组立即撤消
解散。案子等省市联合专案组进驻万福镇后再说。”
赵明瑄和黄汉民一听惊急地跳了起来：“市长，不能啊，千万不能呀，专案组
不能撤。”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坐下，坐下，别激动，坐下说话。”马明对二人招招手。二人重新坐下。马
明道：“上命难违啊，咱不能什么都违背上级领导的意志。有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先保住你的职务其它事缓缓再说。你们的事等上级调查组搞清楚了，
你用一身清白重新投入工作不是更好吗？”
赵明瑄显得异常激动，他抓起茶几上的照片指给马明看：“马市长，你看这人
就是凶手，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他马上就会浮出水面。所以，市长，专案组不能撤
呀！”
马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市长，你也许不明白，我们不能等省市联合专案组下来，这一等一旦错过最
佳破案时机，一切就会陷入纷乱之中。一旦成了悬案挂在那儿，我就这么天天看着
凶手在眼前晃来晃去而无可奈何，这比要了我的命还让我难受，破不了案我有何脸
面去面对为此案而付出生命的战友兄弟，有何脸面去面对万福镇的百姓，又如何向
如此支持我信任我的市领导做交待呢？破不了案，我要这个局长的虚名又有何用呢？”
赵明瑄激动地说：“市长，真的不能撤呀，我们专案组的同志对该案的所有情
况都已烂熟于胸，我们已经把所有线索基本理顺清楚，破这个案已有百分百的把握。
等省市专案组下来，我们提供的材料和线索，无论从理性上还是从感性上都无法对
他们形成影响。因为他们有自己一套破案手段，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对我们的材料，
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屑一顾，因他们也许根本就不相信我们，或是根本没瞧得起我们。
有些人不希望任何外来的东西干涉或影响他们的思路，他们喜欢一切从零开始，他
们只相信自己亲手找到的证据。这案子已经拖了这么久时间了。从头开始找寻线索
证据谈何容易？但对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你就是毫无办法，等拖成了悬案，他们把
一切罪过全推在你身上，自己拍屁一走了之。”
赵明瑄越说越激动，在屋内不停地走动，一会拿一张照片给马明看，不停地解
释着，一会儿又换一张。马明耐心地听着，不插一言，不做任何表示，任由赵明瑄
说下去。
赵明瑄终于在马明面前坐了下来：“市长，等省市专案组无功而返，而我们却
白白地辛苦了一场，又牺牲了几个同志。却让真凶逃脱法网，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市长，停职也好，撤职也罢，我认了，但咱专案组千万不能撤呀。要莫，他们干他
们的，咱干咱自己的，兵分两路。”
“胡闹！”马明严肃地说：“一点组织原则不讲啦，这不是明摆着分庭对抗嘛，
严重地不相信组织。你有道理，咱可以另想办法。但上级的决定咱们还是要坚决执
行的，这么对你说吧，上面的决定已成定局，没有商量的余地。咱们的专案组要撤
也一点不能含糊，必须严格执行上级决定，你立即做准备吧。”马明话音落了，屋
内立即陷入无声之中。
赵明瑄呆呆地坐在那儿，他眼圈都发红了，一会儿，他默默地端起杯子，将酒
一口饮尽，用颤抖的声音对马明说：“市长，我执行上级决定，但是我专案组撤了，
人不能撤。我的阵地那怕就剩下一个人，也要与阵地共存亡。”
马明默默地拍了拍赵明瑄的肩膀，他拿起啤酒给赵明瑄的杯子斟满，然后端起
杯子送给赵明瑄说：“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见，你也没必要汇报。”
然后冲他一笑，说：“打起精神，来，干了它，汉民，一起干啦。”
黄汉民端起杯子，默默地看马明，他一直在考虑问题，心里不停地在谋划、安
排着，他放下杯子，郑重地问马明：“市长，上面没说专案组何时下来？”
“三天。”马明说：“估计三天吧。”
黄汉民又端起杯子道：“如果真能给三天时间，也算来的及。”
他和马明碰了一下杯子说：“我们力争在专案组下来之日将该案做个了结。至
少也该有个大体的交待。”说完把酒喝干。
赵明瑄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咱应立即向外面传递信息，说上面
把咱们专案组撤了，人员马上撤回，明天咱们再以其它名义将专案组原班人马派遣
进万福镇，市长，你看可以吗？”
马明笑道：“对你刚才说的话，我还是那句老话，没听见。”
饭后，马明离开选矿厂，再次去了医院看望了生命垂危的郑志明，在医院里他
见到了臧正汉，他的岳母因爆炸受惊而心脏病突发住院。镇政府住宅区的爆炸案吸
引更多正在万福镇挖新闻的记者们，面对记者们狂轰滥炸般的提问，他实在是有点
招架不住了，只得以照顾病人的名义暂时躲在医院里。
马明乐了，道：“你小子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给你个秘密消息立即通过记者
传递出去，做的越神秘越好，传的越快。”接着他把上面撤消专案组，另派省市联
合专案组进驻万福镇的决定告诉了臧正汉。
“把这消息传出去？这不是说明咱们的人无能，长了那些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吗！这、这、这事您马老板可要再仔细掂量掂量。”臧正汉说。
马明点着他的胸脯说：“这是命令！”
马明离开医院，立即赶往市联合调查组，找到方正刚问他人手够不够。
方正刚说目前是够了。
马明立即说够了也不行，明天给他加人，从公安给他调一部分人进来。
方正刚不解，问道：“人手够了加人干什么？”
马明不耐烦地说：“该干什么干什么，给你加人悄悄接着就是，啰嗦什么！另
外，明天还有几个疑犯也归你们联合调查组审办，他们的经济问题归你们，刑事问
题归公安，你们各司其职，你还是组长。”
方正刚小心地问是那几个疑犯。
马明说前几天公安拘捕的那几个万福镇的村支书记和村委主任。现在市公安局
关押，明天一并押送联合调查组。临行，马明扔了一句：“市专案组已经被撤消，
只剩下你们调查组，你给我争点气。”
方正刚傻了，这消息让他非常意外，直到万福镇传遍了专案组被撤，赵明瑄停
职检查等风闻传到他耳朵里，他才明白了市长强行往他调查组加人的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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