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时间竞赛
克里斯汀。迪奥身上既有崇高伟大的一面，也有胆小怕事的一面。
——勒奥诺。费尼
“请你再开一年吧，皮埃尔。”
“但这已经是……”
“请不要去计算，皮埃尔。不要去计算。”
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一次新的时装展快要举行时，或者有时没有任何明显的原
因，比如像今天，老板会突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而不是马上钻出来。坐在方向盘
后面的那一位是他的司机、朋友和旧相好皮埃尔。佩洛提诺。尽管皮埃尔心里明白
老板的意思，不过这次，他禁不住暗暗有些吃惊。再开一年，那就意味着他将开七
年，而“七”对他的老板来说是一个不吉祥的数字，他从来就不喜欢奇数……有些
人相信占星术，把它视为科学，整个生活都按照星相的规定去安排。迪奥就是这样
的一个人。这些年来，皮埃尔。佩洛提诺学会了识别一切需要避免的陷阱。不过，
这一次他还是同意了，他又继续开车。弗朗索瓦一世大街，巴雅尔大街，蒙田大街，
阿尔玛广场，让- 古庸大街——这些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开车。
佩洛提诺曾发誓永远忠于他的老板，他对他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了，他希望自己
能再为他开两年车。“八”是一个好得多的数字。
当车在街边停下时，让旁边人感到很不解的是，迪奥是从这辆英国车的右边开
门出来的。尽管上的是法国牌照，方向盘也在左边，但这的的确确是一辆英国制造
的车。迪奥所有的英国车都作了改进，把方向盘都改在了左边。他不喜欢下了车后
还得绕着车走一圈才能到达目的地。
从汽车下来到大门的路得近一点，直一点，这才合他的意。
“占星术夫人”德拉哈耶夫人像通常那样正坐在时装店里等他。以前是迪奥上
门去找她，现在是她到这儿来。占卦算命的人不再是童话中的那种在危难时刻及时
提供帮助的救星，她们尽管已正确地预测出这位伟大的设计师将取得名望和财富，
但还是谨慎地不想告诉他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迪奥公司庆祝自己连续七年取得成功之时，它的创始人已经50岁了。“七”
这个数字让迪奥感到发抖。是什么原因使这个如此成功的男人竟感到如此害怕？成
功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在迪奥看来，成功越来越显得不可捉摸。新闻界对他的吹捧
越多，他的担心也就越大。早期的几次时装展就像玩游戏似的，而现在的每一次都
让他充满恐惧。对于一个像他这样总以为自己要高于别人的人来说，每一次都是可
怕的挑战。他已成了自己成功的一名人质，梦想着过安静日子，但又无法控制住再
下一次赌注。“900 多个人的生计全靠我的服装。”他曾经这样说过。现在迪奥公
司在世界各地共雇佣了1700人，到处都可以马上找到它的高级管理人员。不仅是巴
黎和纽约，在地球上每一个地方，都有人邀请迪奥前去，或办理一个新的许可证，
开一家新的分店；或参观一家百货公司，做一次讲话，或者参加一次国际性会议…
…
他不会逃避职责，因此他也不会同意降低标准，他在任何时候都坚持“迪奥牌
子”的完美性。即使跨洋过海，到了另一个大洲，他也通过信件电话与蒙田大街不
断地保持着联系。雅克。鲁埃定期从他老板那儿收到电报，像迪奥远从美国寄来的
那一封，专门与他讨论迪奥巴黎店的经理人事问题。迪奥在电报中警告道：不要让
夏斯特尔以那种不客气的口吻同他的下属说话。他近来一直有这种倾向。他这样做
不仅会失去自己的信誉，也会失去他的位置和权力的。他必须设法让别人喜欢他。
他绝对不可对凡事都采取理所当然的态度。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不少人都有着健康的体质来应付这种一天24小时的生活方式，但克里斯汀。迪
奥却不是这样的人。他的脑子也许转得很快，但他的体质却不是这样。由于要处理
很多事务，加之生活的节奏又运转得太快，他经常不得不跟自己较劲儿，硬撑着坚
持下去。
有不少人都可以证实，在迪奥沉着冷静的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德拉哈耶夫人、雷蒙德。泽纳克夫人和他的司机皮埃尔。佩洛提诺都非常了解
内幕，他们随时在鼓励他、照料他、帮助他。晚上，他们要照顾他上床睡觉，在他
睡得不安稳、被各种烦恼折磨的时候，他们安慰他。
例如，泽纳克夫人经常在半夜被他叫醒，她发现自己亲爱的老板像一个孩子似
地在哭泣。不过，没有谁知道这些内情。一个局外人所能看到的只是迪奥的不断增
大的腰身。他的生意做得越多，他的体重也就增加得越多。然而，这不仅仅是他上
了年纪和胃口好带来的结果。
皮埃尔。佩洛提诺知道一点内情，但他不愿告诉任何人。只有他知道迪奥曾有
两次心脏病发作的经历……第一次发生在1947年，当时他俩正在“网球场”博物馆
的花园里；第二次是在三月广场，当时他俩参观完罗丹博物馆后到这里继续散步。
当时佩洛提诺吓坏了，只见迪奥突然瘫倒在地，他不得不赶快把他扶到最近的一张
长椅上。
尽管佩洛提诺曾发誓保密，但他还是经常控制不住会说出一点来的。幸好，迪
奥的医生们已经发出警告，强迫迪奥在他的办公室的旁边安排一个小房间，这样他
可以躺下休息一会儿。但是，正如佩洛提诺最了解不过的是，他的老板是不可能休
息的。也没有办法劝他少吃一点或者把他喜欢吃的那些油腻过重的东西全部去掉。
迪奥本人也很清楚，自己肾上有问题，不能够有效地减掉脂肪性食品。医生说的话
只不过是废话。佩洛提诺禁不住想到所有这些食品都是害处大于益处。迪奥也因为
自己未能听医生的忠告而感到有一种负疚心理，这样，他的不安情绪实际上加重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忘掉那些警告，放开吃得了。
他身边的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与他关系最密切的那些人都在忙着自己的
事情，没有时间来担心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有这样一位老板、有这样一位敢于
暴露自己弱点的伟大天才，真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这使他们都想着要保护他、关
心他。看到他一连几个小时呆在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里不出来，他们心里觉得难受
；而一旦看到他正站在窗边，沉思默想地看着窗外时，他们便觉得很受感动。
他是如此的脆弱，因此他完全寄托于迷信，他的衣袋里随时揣着一些幸运符咒
和护身符。众所周知的是，每当他在举行一次时装表演或在签订一份合同时，他都
要伸手摸一下衣袋里的一段小木块。每次要举行新的时装展，都要由德拉哈耶夫人
来定一个最吉祥的日子，而绝对不能是一个奇数。大家都知道他的一些忌讳。比方
说，你是绝对不能带着雨伞走进他的办公室的。一次，一位美国买主在没有任何人
注意的时候带着雨伞走了进去，结果，他马上被请了出去。
迪奥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他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些幸运符咒公开在美国电视
上亮相。1955年，他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电台的记者采访时，把两个心形饰物、一
支百合花枝形饰物、一块小木头、一片四叶草和一颗镀金小星全都拿出来，让观众
们看了个够。本书前面曾提到过的他所珍爱的那颗幸运之星已被他复制了好几百颗，
用来奖励那些模范职工的。在迪奥公司，人人都想争得这一荣誉。这是一位与众不
同的老板，值得为他卖力，人人都争相仿效他。他的完美主义思想和对工人们的奉
献精神具有很大的感染力，人们的感情不可能不被激发起来。由于对迪奥怀有如此
深的感情，职工们因此陷入了一种误区，他们的道德就是完全服从迪奥的理想主义。
这正是蒙田大街30号的工作方式。在这里，可以做成不可能去做的事情，不断地超
越自身是常规可见的事情。
这种普遍的英雄主义精神发端于这位设计师的设计室里，没有人能够逃过它的
影响。那间设计室被视作圣殿，最高级完美的工作就是在那里面做成的。没有人胆
敢给那条理想标准打折扣。连玛格丽特。卡雷在让迪奥看每一件衣服时，都要尊重
地询问道她是否正确地“表达”了她主人的思想。
他的要求太多了。但大家都热爱他，都愿意按他的话去做。有些人甚至晚上都
还呆在公司里干活。雅克。鲁埃的女儿经常抱怨说：“我在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
有见到我的父亲。”
即使在迪奥情绪不好、大发脾气的时候，大家也脚踏实地为他干活。只要他一
出现，屋子里便鸦雀无声，一切闲谈便嘎然而止。他有着帝王般的雍容大度，像路
易十四经常让着他的仆从一样，迪奥在电梯边遇到哪怕地位最低微的学徒工时，也
总是退后一步，让他先进去。不过，迪奥一旦发起怒来，也有着帝王般的盛气凌人
的架势。他会大声叫道：“我不允许在我的公司里有这种行为。这种行为绝对不能
接受。我要她马上从这里出去！”
“她”有可能是某位对一件衣服提出不满的模特儿，也有可能是某位不礼貌地
把一位顾客称作“那个阿拉伯人”的女店员。迪奥决不会对一桩错误行为采取听之
任之的态度的。在他的公司里，行为举止必须跟在最高雅的王宫里一样。即使出入
车间，也得讲究仪态，不能掉以轻心，随随便便。迪奥总是衣着整洁地走进车间，
自然，他的职员们也必须是这样。一位负责面料、名叫克洛德。李卡尔的年轻助理
刚刚度完假回来，当他走进蒙田大街30号时，身上仍然穿着度假服。迪奥直接打发
他回家，去把那件马球衬衫换了。等克洛德穿上一套西装回来后，他才说：“现在
我们来谈谈。”
“那是一个圣人，我告诉你。一个绝对的圣人！”一位年轻的女店员在事隔10
年之后仍然记忆犹新。在整个时装行业历史上，那无疑也是一个独特的、值得记忆
的时刻。克里斯汀。迪奥在这件事情上是站在一位女店员这边来反对一位顾客的！
那位顾客不是别人，恰好是芭芭拉。哈顿。这位女继承人为了感激女店员不仅不辞
辛劳地把她要买的衣服按时准备好了，而且还亲自送货上门到她下榻的饭店，便主
动摘下自己的耳环送给了姑娘。姑娘为这慷慨的馈赠而有些心动，但开始还是不敢
要。在顾客的坚持下，她接受了。可怜的姑娘根本没想到哈顿小姐是在喝醉酒的情
况下送给她的。等第二天她酒醒之后，忘了自己在昨天晚上的慷慨行为。不久，蒙
田大街30号的电话铃响了。那位哈顿小姐在电话里大声叫道：“我的耳环不见了。
马上去问你们的女店员！”这可能会是一件致命的事情，但是，迪奥在了解情况后，
相信他手下职员的诚实。他亲自给那位富裕的美国人打了电话。他很有教养地说道
：“我非常抱歉，小姐。不过，那些耳环是你作为一件礼物送给她的。我们法国人
做这种事的方式是，礼物一旦送给了人（即使是送给自己的雇工），是不可能收回
去的！”
即使迪奥在某些场合做错了事，他也能想到绝妙的办法来请求宽恕。1954年圣
诞节那天，在豪斯曼大街的德德班花店，顾客们吃惊地发现克里斯汀。迪奥竟站在
钱柜边给人找零钱！他解释了他在这里的原因，大家乐得哄堂大笑：他正在付“罚
金”。迪奥就像一个孩子似的，试图想重新得到别人的好感。
事情的原委要追溯到前一天晚上。迪奥正等待着一批客人前来参加圣诞除夕庆
祝会。然而，花还没有送来。迪奥生气了。没有花来作装点，他这次冷餐会的整个
效果就给毁了。如果德德班夫人在客人们到来之前还不把花送过来，他就不让任何
人进门，整个晚会也就给毁掉了。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德德班夫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很高兴，她当然不知道
等待她的将是什么。设计师一看到她便马上大骂了一通。这位可怜的小妇人吓得目
瞪口呆，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然后抽泣着跑开了。她这晚上伤心至极，没人能
安慰她。等客人们全都离去后，膳食事务长约瑟夫凭着一副正直的心肠，鼓足一切
勇气对迪奥提出了善意的忠告。迪奥怀着沉重的心情说道：“什么？我把那位可怜
的小德德班给气哭了？”
第二天上午，迪奥怀里抱了一箱香槟酒来到了豪斯曼大街。好像这还不够似的，
他把钱柜边那位男孩打发走，说道：“我来做这事吧。我要赎回我的过失。”
迪奥身上这种务实的玩笑风格总能起到恰到好处的作用。他性格中的这一面一
直都在他的身上有所体现。他利用自己优越的权力地位，往往能使小小的事情具有
戏剧性的效果。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得其乐。
在另外一年的圣诞除夕之夜，一位年轻的职员被叫到迪奥的办公室。面料裁剪
师弗雷德里克。卡斯特在听到“老板要跟你谈话”时，心中充满了不详之感。老板
为什么要叫他去？尽管他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事，他还是希望叫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自己。他挪动着脚步，走到楼上老板的办公室门前，用发抖的手敲着门。迪奥应声
开了门。“跟我来吧，孩子，”他说完这话，不再作任何解释，脸上一副高深莫测
的样子。他在前面引着路上了第六层楼，然后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有
一块小匾，上书“弗雷德里克先生”。这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他有了自己的办
公室！小伙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感激之情一言难尽。他脸上明显流露出的爱意
和崇敬之情就是对他老板的最好报答。他后来回忆说，“这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圣
诞礼物。”
迪奥公司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圣诞礼物。这好像已成了一套制度，在每年圣诞
节到来之前的几个月里，迪奥就开始安排给他手下每一位职员一份合适的礼物。在
这方面他有一位得力的顾问，那就是花店女老板德德班夫人，她能针对不同人的情
趣和爱好选择不同的礼物。有时候，他自己亲自去挑选，带上他的伙伴雅克。洪堡
一块去逛跳蚤市场和古董商店。玛格丽特特别喜欢玻璃器皿，雅克对狗情有独钟，
雷蒙德对任何蓝色的东西都喜爱……偶尔，他也会直捷了当地问接收礼物的人：
“你呢，亲爱的？你圣诞节喜欢什么？”“噢，先生，一件貂皮吧！”结果，她会
得到一条貂皮领巾——这样，就不至于让别人产生嫉妒。决不会让任何人心里难受
的，也决不会忘了任何人……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赢得大家的心。
到了12月底的时候，迪奥会在自己的家里举行一系列晚会的，他通常把他的饭
厅改装成阿里巴巴的宝洞。圣诞除夕晚会是为蒙田大街“一大家人”准备的。元旦
晚会是为他“真正的”家人准备的，即他最要好的一些老朋友：亨利。索格、雅克。
杜邦、弗朗西斯。普朗克、维克托。格朗皮尔、乔治。杰弗洛、鲍里斯。柯西诺、
让。贝特朗、詹姆斯。德。科克、艾丽丝。夏瓦尼、邓尼丝。提阿尔以及乔治和诺
拉。奥里克夫妇等。
在圣诞节和元旦节之间的那段学校假期里，是柯勒家的小姑娘们前来拜访的时
间。当皮埃尔。柯勒去世后，迪奥实际上已“收养”了这几个孩子。现在，他完全
成了大叔，甚至爷爷了，定期都要过去看看，或者让她们过来玩玩。迪奥会装扮成
圣诞老人，花上一周的时间同孩子们开玩笑、讲故事、做游戏。孩子们来时往往还
带上一群朋友，大家又说又笑，又吃又闹，每个人都有一份自己的礼物。在那几天
里，墙壁上要覆盖着一层纸，以防孩子们玩欢了在墙上乱写乱画。对迪奥来说，这
真是一个幸福的时刻。扮演圣诞老人无疑是他喜欢做的事。
他俩在纽约见了面。他长得很英俊，有着农民般的黝黑皮肤和充满希望的明亮
眼睛。他也长得健康结实，一举一动都像一个普通人、一个把生活看得很简单的乡
下人，笑起来像个孩子，还不知道生活中也有不顺的时候。他走路的架势好像人人
都知道他是谁、都知道他要去哪儿似的……充满了自信、高傲和青春的活力。就那
么一会儿时间，迪奥就被他迷住了，再次被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勾住了。
他的名字是雅克。蒂福，来自于法国中部的夏伦特省。他是一位裁缝师，专门
来新世界碰运气的。这是一个明智的举措。他大有希望。
然而，怎样才能吸引他注意呢？怎样才能让他倾心于我呢？多少个不眠之夜过
去了。最后，迪奥决定给他上绘画课，或者让他在自己的时装店里担任一个职位。
雷蒙德。泽纳克也认为可以。不过在当时，她也无法完全看清这个人。雅克。蒂福
是一个倔强、高傲、很有个性的人……他决心要完全靠自己来干一番事业。
《时尚》杂志的主编戴安娜。弗里兰也注意到了他。作为中间的一方，她比迪
奥考虑得还要多。至少，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已有某种吸引力。迪奥的机智、幽默和
风趣抵销了他在身体魅力方面的不足。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然而，这一切好景不长。迪奥想要的是情人，结果得到的却是朋友。他呼唤着
爱，结果得到的是柏拉图式的忠诚。他与蒂福和里伯曼夫妇一同去了一趟埃及，也
并未使情况改变多少。夕阳照耀下的狮身人面像、庄严肃穆的金字塔、闪着银光的
尼罗河……多么浪漫的氛围，可这些竟没打动蒂福的情感。因此，只好继续多给他
送些礼品，好歹让他留下来，并开始给这位在农场上长大的小伙子教一些历史知识。
算了，咱们就作为朋友吧。像皮埃尔。佩洛提诺、雅克。洪堡、安德烈。勒瓦
索尔、加斯顿。伯思洛特等人一样。正如早些年在格兰维尔镇时那位吉普赛算命人
曾经预言的：“女人将是你通向成功的道路。”
难道不是吗？能使他幸福、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极大多数都是女人。除了
那些为他工作、为他缝纫衣服的女人外，还有一支静悄悄的女人大军，她们蜂拥而
至，争相取悦于他。他是知道这一切的，他也毫无例外地热爱着她们、培植着她们，
就像培植他那些英式花园一样。苏珊娜和卡门成了他的女主人，米莎是他的理想模
特儿和缪斯女神，玛格丽特是他的尽心尽职的女裁缝大师……当然，还有雷蒙德。
这些年来，她同那几位女人一样，是他梦中的女人。她保护着他、照料着他，为他
创造奇迹，在迪奥这支庞大的乐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为公司上下的和睦气氛做出
了不朽贡献。有时候，迪奥会在某些场合因心脏问题而昏倒，从人群中走出来及时
相帮的首先是雷蒙德。她是陪同他度过难眠之夜的女人，他需要她。没有她，他简
直不知道该怎么生活。然而，即便是这么一位女人，现在也开始感觉到自己在他的
情感生活中有被取而代之的危险。
他俩是在1956年3 月13日相遇的。又是13！这叫迪奥怎么会相信数字的神奇力
量呢？那天，他要同他的朋友、摄影师安德烈。奥斯蒂尔在凡尔赛的蒙庞西尔剧场
见面。当他们在中场休息期间见面时，奥斯蒂尔身边还有一位朋友。这位新来者20
出头，青春焕发，长着一副典型的地中海沿岸一带美人的纯洁面孔。他也令人难以
置信地有些腼腆。还没有握手，迪奥和他就都已明白，双方之间已有意思了。
这位年轻人名叫雅克。贝尼塔。他刚来到法国不久，他的故乡是摩洛哥。在那
里，奥斯蒂尔几个月前认识了他。奥斯蒂尔当时正在摩洛哥旅行，参加了一次由空
军举行的演出。贝尼塔是表演队里的一位艺术家，一位流行音乐歌手。现在，他决
定到巴黎来试试运气。他出生在一个犹太人家庭，童年生活非常不幸，是在没有父
亲的环境里长大的。迪奥将成为他心目中的父亲形象。从他俩相遇的那一时刻起，
他俩就再也分不开了。贝尼塔是迪奥的最后一位伙伴。
然而，雷蒙德却把他看作是对现存秩序的威胁。贝尼塔尽管在索绪尔大街有自
己的住房，但他有迪奥家的一套钥匙，他经常会跑到那里去过夜的。白天，迪奥偶
尔会把自己的车和司机交给他，并说：“你今天用车吧，我不需要。”他俩之间的
关系是一种愉快的父子关系，但贝尼塔从来不曾利用这一关系。他也不是容易受到
操纵的人。迪奥倒是真正地爱着他，参加所有的活动都要带着他。当迪奥在家里举
行聚餐会时，贝尼塔总是坐在主人的对面，桌子的那一头。他们一起去巴塞罗纳，
在那里与萨尔瓦多。达利及其妻子加拉一同进餐。迪奥容不得贝尼塔不在他身边，
但贝尼塔却在巴尔扎克大街的一家饭店里有歌舞表演任务，他不让迪奥看他演出。
迪奥一般情况下也能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去。但有一个晚上，他实在无法自控了，他
太想贝尼塔了，他不顾自己当时正在作东招待12位客人，转身飞也似地去找他的雅
克。
然而，雷蒙德。泽纳克仍然是迪奥身边不可或缺的一个人。迪奥走到哪里，她
也跟到哪里。即使迪奥要去米里乡下去度周末时，也不可能不让她去……当然，蒙
田大街30号的那个小家庭中有不少人都跟着同去，每个人在那里都有自己的房间。
雷蒙德占的是“夫人”卧室，她每次都要等到星期六早晨才到。泽纳克夫人以前结
过婚，她现在与一位医生保持着关系。尽管迪奥需要他手下的人随时都呆在他身边，
泽纳克夫人还是尽最大的努力保持一点私人生活的秘密。米莎。布列佳每次来米里
时都要带上自己的丈夫，而且总是缠着头巾，穿着高跟鞋。他们往往在星期五晚上
赶到。皮埃尔。佩洛提诺会开着车把迪奥和雅克。洪堡一道送来。洪堡并不认为买
下这块地方有什么英明之处，他会说：“这只是沼泽地上的一处废墟。”迪奥却非
常珍爱它，这毕竟是他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买下来的。
迪奥一直未能如愿地成为一位建筑师。不过，要是他的父母现在还能看到他在
各处的房子，他们一定会改变当初对他的看法的。迪奥怀着对父母的敬意，尽量让
自己的每一座房子都或多或少地能够体现出他童年时代父母的房子的风格。这些房
子非常适合他母亲的口味，也一定会让他父亲喜欢的；它们坚固、结实，深深地植
根于真正的法国土壤之中。他耐心地等待着，还想把自己的新家完全改变成他父母
当年那个家的模样。要恢复那种乡村的田园景色，能闻到麦草和野花的香味，不要
破坏了自然美。他和雅克。洪堡跑遍了旧货市场，重新打磨了原先的那些地砖，保
存好天花板横梁和大橱柜，整个屋子准备用简洁的色调来装饰。总之，要保持一座
小乡镇房子的粗朴美。
住在附近的让。科克托有时候会带上玛琳娜。底特里希一同来吃顿午饭。插图
画作者热内。格鲁奥不时地也会过来找个角落支起画架画上几张。迪奥上午一般都
在花园里度过，他脚穿一双橡胶靴子，头戴一顶俄罗斯农民的帽子，天凉的时候，
他还会穿上一件绒线套衫。他和那位波兰园艺工伊万会在花园里一连呆上好几个小
时。他俩有一个奇妙的想法，要在磨房的灰色石头边种上深红色的夹竹桃，再在旁
边种一些粉红色的玫瑰，这样看上去就是一幅印象主义的绘画了。
《时尚》杂志编辑贝蒂娜。巴拉德曾作客于此。她曾回忆说：“这座鲜花怒放、
争奇斗妍的花园让人感到异常的愉快。我在那儿吃了一顿美味的午餐，吃的是鱼子
酱土豆和马提尼加厨师邓尼丝夫人做的那道有名的菠萝甜食，然后喝的是山草莓甜
露酒，那是用迪奥自家花园里的草莓做的。”这座花园让贝蒂娜想起迪奥的服装。
当她把这个想法说给这位设计师听时，他愉快地微笑不语。
每天下午，他都会告退小睡一会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一个舒适的小斗室里，
躺在挂着帘子的床上，他感到安全、保险。他躺在这里任由他的思绪漫游，他的很
多新服装往往就是在这里构思出来的。
不知不觉之中，他这座乡下别墅渐渐成了又一个创作室。当初建造这座别墅的
原意是要把它当成一个能够逃离世俗生活的圣地。这样，他和他的亲朋至友们可以
在一起说说笑话，打打牌，轻松一下，但现在，它不再是一个可以躲避的圣地了。
他发现自己老想着巴黎的公司。新的环境本来可以让他清静一下的，但他越是想要
逃避蒙田大街，他的心思越是要回到那儿去。离开那儿，这让他很担心。他窗外的
河流日日夜夜不断地拍打着柔和的音乐般的节奏，但这也安慰不了他的心。有时候，
他真想有人能把那河流声止住，那声音让他无法思考。
还在不久以前，只要他来到这磨坊，他就能够使自己暂时不去想巴黎的生活。
他会在钢琴上弹一支奏鸣曲，和朋友们打一圈纸牌，或者拿起针线，专心致志地在
帆布上缝纫一会儿。有时，他喜欢忙着去做一大堆事情。然而现在，他高兴做的事
情只是坐在那儿回忆往事。他在餐桌边给朋友们讲述了他同罗杰。韦维尔和米切尔。
布洛德斯基去希腊岛屿旅游的情景。“什么旅游啊！乱套极了！你一起程，你就得
作好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心理准备……的确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刚下船，就发
生了地震。我们的船被征用去当作救援船，把岛上的人全都接走。真是一次实实在
在的海上旅行。那些人把我们的恩格尔夫人当成了护士小姐。真是有趣极了。”
那天，围坐在餐桌边的人很多。人人听了都大笑不已。
迪奥在生活上的每一细节都尽量追求完美，他可难得偶尔随便一次。他的工作
人员都必须戴着白手套，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时脚步要轻柔，每件家具要一
尘不染，每个银器要光洁发亮，灯具要保证都能用，花瓶里要保证都有水……工作
人员在做这些事情时，要设身处地为老板着想，保证不出任何纰漏。一切都已准备
好。蜡烛点燃了，白色的缎子桌布铺好了，开胃酒也放好了：雪莉酒、葡萄酒，还
有伏特加酒。羊腿也摆出来了。这是一个庄严的时刻，不能掉以轻心。这已成了一
套固定的仪式，唯一不同的是，客人名单改变了。
克里斯汀。迪奥已搬到了新的住所。这次他不是租的，而是买的。
一次纯属偶然的机会使他发现了这座位于高雅的第十六区的漂亮小住宅。从新
居的窗户直接望出去，可以看到他爷爷奶奶当年在阿贝里克- 马格纳尔大街的那套
旧公寓房。这座漂亮的小房子原来属于一位来自圣彼得堡的女演员。迪奥还是一个
孩子的时候，就非常羡慕这一带圆柱的阳台的房子，他经常幻想着那位神秘漂亮的
女士在这屋里正干些什么。
现在，他亲自到了她的家里，其心情可想而知！
他第一次来看这房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一个擅自闯入者，半天不愿踏进门
里。他像一个小偷似的，来到了他夜夜梦想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一位女人的家里。
屋里的一切恰如他所想像的：蔓藤花纹，垂花窗帘，圆顶蚊帐，装饰得像一个温馨
的爱巢。真正让他动心的是那座冬日花园，能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在格兰维尔的那些
日子。
克里斯汀。迪奥的每一处住宅都带有一种同样的神秘气氛，都同他过去的童年
生活有些联系。一天，他偶然得知过去就读的学校——热尔松中学——即将被拆除
掉，他便设法买下了学校的钟。事实上，他买下那位圣彼得堡女士的房子，就像买
一本相册或剪贴簿一样，既可作为休身养心的地方，也可作为陈列室。
为了不得罪任何人，他叫他的两位搞装潢的朋友来承担室内装修设计工作。乔
治。杰弗洛伊负责接待室，维克托。格朗皮尔负责卧室和书房。整个屋子完全采用
新路易十六风格来装饰——盆栽植物，奥布松地毯，蜗形支腿桌案，在客厅的正中
央是一尊典型的十八世纪风格的陶瓷人像。四周是一些小画框和其他小装饰品。设
计得特别雅致的是浴室，这是专门为房子主人准备的一件杰作。在这里，他可以享
受资产阶级的奢侈生活，一边泡在浴缸里，一边逍遥遐想。浴缸闪着银光，周围是
一面硕大的镜子，墙面和地板是用人造大理石铺砌的。这主意是他的朋友爱窖里奥。
特瑞提供的。爱密里奥在他位于波旁王宫广场的家里也有一间帝王风格的浴室，他
实际上模仿了塔利安夫人②的浴室。能够懂得私下里如何好好享受，是一件很重要
的事情。
有时候，在静悄悄的早晨，他睁开眼睛，继续在被窝里蜷作一团，这时早餐和
晨报就已送到了他的床头。于是他会特别思念起王室大街那套房子，那是他在辛苦
多年之后买下的第一套房子。他认真地呵护着那个地方，跟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样。
它的一切，包括它的某些缺陷，在他看来都是完美的。他甚至不在乎要爬那四段楼
梯才能到达他自己的门前。他和雅克。洪堡躲在那儿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光。那些
早年的生活在现在看来是如此的宁静美好，没有烦恼。当时，他还可以偶尔地对外
界事务充耳不闻，不去听电话，想休息就休息。
但是，这里是儒勒- 桑多大街，他一个人住在这座小房子里——说他一个人，
意思是不包括那六个仆人。一切都很安静。他无法忍受噪音。当然，在楼下，从黎
明时分起就开始有了沙沙的脚步声。那是来送货的肉店老板、蔬菜水果商和糕点师
傅。但迪奥已专门关照过，任何噪音不得传到楼上来，他要求每一位送货人进屋都
要穿拖鞋！他很清楚，他的不少朋友和熟人在背后笑他这些做法，那就让他们笑吧。
仆人也必须像迪奥服装的线条一样，尽量做到完美无暇，不冒昧唐突，风格举止要
达到最佳效果。
起床下楼后，他一般都要在他母亲肖像对面的一张沙发上先坐一会，神态严肃
庄重，就像波尔迪尼的一幅油画一样。每天，他都要怀着敬意这样看着他的母亲，
然后再吃一点早餐，不过总有一点罪过感。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她是这么
的漂亮，而他的体形却是这么不匀称。他经常会站在镜子面前自言自语：“你人衰
弱了，身体却越来越胖了。”这的确是越来越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本来还想再吃一
片黄油面包，但最终抵挡住了诱惑。他想有吸引力，但这么胖，这么丑，他怎么可
能呢？太不公平了！
今天早上到这个时候电话铃还没有响。谢天谢地。还可以再安宁几分钟。但为
什么还没有响呢？难以置信。都这个时候了，蒙田大街怎么还没有消息来？
“约瑟夫，请你给我接通蒙田大街，好吗？”
就这样，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要再检查一遍今天的客人名单……然后是菜
单。再然后，要去德拉哈耶夫人那儿，至少呆上一小时，同她制定来年的计划。当
然，还得提醒约瑟夫不要太爱管闲事——他毕竟只是一个厨师，不必非要他去告诉
客人该做什么；如果女士们要在餐桌上吸烟，那就让她们吸吧——不过，在提醒他
时，一定不要得罪了他。利莲。德。罗思席尔德和让- 路易。德。福希尼- 吕尚志
那天晚上根本就没碰一下桌边的调料酱烤牡蛎。好吧，下次就别再给她们上那道菜
了。哦，还不能忘了要重新安排一下座位。费雯丽和劳伦斯。奥利维尔下个月要来
巴黎。等他们来时，一定要变一下客人名单。也许他们会见见我的小热纳维埃夫？
她正是他们需要的那种年轻出众的姑娘。还要找个日子同我所有的老朋友们见见面
……唉，没有时间来玩乐了！
即使在家里，迪奥也很少有真正空闲的时候。到处都需要他，什么事都要他最
后过目。他经常是一边坐在那儿凝视着母亲的肖像，一边在继续审核着当天的计划
单子。
对秘书而言，从来不存在什么秘密。银行里的帐户也从来不会撒谎的。魏德迈
小姐、拉梅小姐以及其他一些秘书小姐都清楚发生的一切。
迪奥总是在叫她们把这张支票给某某，把那张支票给某某……他给别人的印象
是一位精明伶俐的商人，而起初的迪奥却是一位花钱很节省的人。什么事情没有做
对，他会叫人做上10遍，直到做对为止。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投资经营迪奥店，并
使它获得极大的成功。他的个人事情却乱得一团糟。每年，他总是很迟才交税，警
告单、罚款单堆起了一大堆。只有他的秘书们才知道这些真相。比如到1957年时，
他欠下的税债累计达4000万法郎。
弹指一挥间，10年过去了。10年里，迪奥卖出了10万件衣服，用了1000英里长
的面料，画了1.6 万张设计图……还有没完没了的祝贺。人人都在那里庆祝这一伟
大成就。干得好，老板，我们都爱你。数不清的照片，数不清的采访……
一位美国电视台的记者曾天真地问道：“你为什么从来不结婚？是因为你太了
解女人了吗？”
这位时装设计师回答道：“我在巴黎就有1000多名女人为我工作，这完全足够
了！”
他是在一间人群拥挤、充满欢笑的屋子里说出这话的。然后，他突然宣布他将
正式引退，到乡下去居住。
早在1951年，克里斯汀。迪奥就在普罗旺斯省的卡利安（离他父亲曾经住过的
那个地方不远）发现一座旧的马车房。除了几家孤零零的村舍点缀在满是葡萄园和
果园的山腰间，四周一片空旷。直到1954年，他才开始对它进行翻新改造。他聘请
了当地最有名的建筑师安德烈。斯温琴和装潢师米切尔- 雅克。马桑负责这一工程。
但实际上，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指示进行的。他把门前的一口池塘扩建成一
座漂亮的游泳池。它就像一面大镜子，一到晚上，灯火通明。两头石狮把守在大门
边，威武庄严地俯瞰着脚下的峡谷。他把花园里的土壤翻了又翻，除掉原来的杂草，
种上新的花草。一切都按照他要求的完美比例进行改造。
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美、更大、更复杂的了。没有什么
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想把它建成迪奥家曾在格兰维尔的那座庄园的样。他要成为庄园的主人。每
天早晨起来，就能看到整个天际、大海和世界，这是一片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可以看到一切，而又不被别人看见。不用去任何地方，只需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培
植花草树木，远离现代生活的尘嚣。
他说等他正式引退后，苏珊娜可以帮他照料客人，玛格丽特可以帮他裁剪面料，
米莎可以自得其乐地继续领导着那帮模特儿，鲁埃可以管理帐务，其他许多人可以
帮他设计。而他自己，作为前辈和创始人，可以充当旁观者和指导人。这是他很擅
长的一个角色，他可以尽量利用机会来扶持有才华的新人。从他和雅克。鲁埃最早
创立这一公司以来，这里就一直是一个稳定的人才培训基地。迪奥公司的成功使很
多人的事业也变得更容易些。对年轻有为的人来说，这儿是一块天然的磁石。正如
年轻的让- 路易。谢雷尔所说：“到这儿来就像进入了一所综合性的工艺大学。”
谢雷尔先是在迪奥店当学徒工，很快便崭露头角，最终创立了自己的品牌。
另外一位取得成功的是安德烈。勒瓦索尔。他的任务是画设计样图，但他想做
的是当一名时装设计师，一名真正的时装设计师。有时，他会情不自禁地在设计样
图上增加一点自己的个性。他这些做法并不是没有引起注意，事实上，迪奥非常欣
赏，毫不犹豫地给他以赞扬和鼓励，尽管有时也免不了要先同这位年轻人开开玩笑，
“我必须告诉你，安德烈，我已把你的设计图处理掉了。”他说这话时一脸严肃的
表情，勒瓦索尔吓呆了。但迪奥马上又慢吞吞地说道，“其中的两张已选中参加纽
约时装展，而其中的一张无疑会成为本展季最好卖的。”迪奥看着年轻人脸上的表
情，不禁大笑起来。他无法把他当作情人赢过来，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树立一个
父亲的形象吧。
接下来还有伊夫。圣罗兰，他是在《时尚》杂志老板米切尔。德。布隆霍夫的
推荐下到迪奥这儿来的。他出生于当时还是法国殖民地的阿尔及利亚的奥朗。1955
年，他才20岁。自从孩提时代他就梦想着巴黎，17岁时，在一次由国际羊毛织品秘
书处赞助的大赛中荣获一等奖，该机构的宗旨就是要发掘新的人才。刚开始，当这
位年轻的神童坐在设计室的一张小桌子边时，迪奥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不会这么快
就有了友情。这位腼腆的、戴着眼镜的男孩，纤弱得像根电杆，紧张得像一位神学
院的学生，他不是这位设计大师喜爱的那一类人。第一个同他交上朋友的人是亨利。
索格的外甥女安妮。玛丽。穆诺兹，她也有些腼腆，尽量不想让人看见，她当时呆
在屋子的后边抚弄着那些布料。她晚上约他出去玩，并介绍他认识了卡尔。拉杰菲
尔德，于是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人帮。但是，没隔多久，迪奥店里的那些高级
女职员们发现了他。她们都很喜欢他那副娇弱的样子，便把他置于她们的庇护之下。
苏珊娜。卢林就是其中的一位，她主动带着他去逛她熟悉的巴黎。而迪奥也慢
慢开始注意到了他这位拿画笔的助手很有才华。最后，在1957年，他深信他已找到
了自己的接班人，于是便加紧培养他。迪奥曾告诉过雅克。鲁埃：“我要你把伊夫。
圣罗兰提拔起来。他在上次时装展里设计的所有40种衣服全都取得了成功。我要让
报界知道他。”
这不是说着玩的。迪奥没有把这些年轻人仅仅当作自己手中的典当品任意支使，
为了自己取乐而故作惊人状。他现在还有其他一些计划，他的视野已开始超越了自
身的范围。他的朋友艾丽丝。夏瓦尼有一次介绍他认识了一位名叫马克。博汉的年
轻小伙子。这小伙子当时正想谋求一个职位，因为他刚刚不得不放弃了他原来想自
己干的计划。由于雷蒙德。泽纳克的反对，面谈的事没有做成。但是，迪奥并没有
忘记马克。博汉，他最终叫雅克。鲁埃与他保持联系。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新想
法。他决定叫伊夫。圣罗兰与自己一同负责巴黎的工作，而另外需要一个人去负责
纽约的迪奥店。他把这一角色分配给了马克。博汉，并要他发誓绝对保密。迪奥现
在还不可能想着退休的事。他真正需要的是一种安全感，能帮他排忧解难，如何能
控制住这部庞大的机器，如何能以不断创新的设计来满足它的胃口，他需要向前迈
一步，以防将来有万一的情况出现……
他得把他的律师叫来，他原来写的遗嘱需要再次改动一下。根据七年前草签的
第一份遗嘱，他的财产将在皮埃尔。佩洛提诺、雷蒙德。泽纳克、凯瑟琳。迪奥以
及他原来的家庭教师玛莎。勒弗布韦尔之间平均地分配。现在，需要再增加三份遗
嘱，因为遗嘱受益人的名单在不断地增加，包括了他的几位侄子和侄女、雅克。洪
堡、他的一些朋友、他的一些同事，还有几家博物馆……当然，每位受益人得到的
比例将再次减少。他也不会忘了另一位雅克——雅克。贝尼塔，那是他最后一次幸
福的源泉。他曾答应贝尼塔，将给他买一套房子。对这个没有家人在身边的孩子来
说，这意味着他将不再缺什么东西了。
他最后的一份遗嘱是在1957年8 月30日立下的，字句很简单，但意思很中肯：
“我，克里斯汀。迪奥，在此遗嘱里，要求我在尘世上的一切财产将由我的妹妹凯
瑟琳。迪奥和雷蒙德。泽纳克夫人平均分享。此外，我授权她们保证给玛莎。勒弗
布韦尔小姐适当的生活津贴。”
然而，他分配财产的方式并不能真正表明他对谁就很忠诚。他既忠诚又不忠诚，
他对男性的迷恋与他对女性的热爱一样，都反复无常。他是每个人的，又不专属于
任何一个人，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正全部。
不过，有一位女人却真诚地相信她已完全赢得了他的心。她由于比较腼腆，不
容易接近，未能引起多数人的注意。她长得小巧可爱，胆小敏感，经常是一副忧郁
的样子。这位女人就是迪奥的花工波儿。德德班。尽管她的地位显得不太体面，但
却跟其他人一样分享着迪奥的恩宠。他俩的关系始于迪奥公司创立的早期。一天晚
上，迪奥应邀在他的朋友乔治。杰弗洛伊家里吃饭，他被一系列精心设计的鲜花吸
引住了。
他从朋友那儿探听到了这位设计者的名字。她就是波儿。德德班夫人。
迪奥当然不是那种头脑马上发热的人。况且，他有固定的花工拉柯姆。迪奥公
司的一切花饰摆设工作都由拉柯姆来做，而且总是做得让迪奥非常满意。德德班夫
人的诱惑是很大的，但他怎样决定才好呢？
解决的办法只有靠德拉哈耶夫人了。迪奥耍了一点孩子似的小聪明，设计了一
个小小的诡计。德拉哈耶夫人以定购花的名义让那位花工到她家里来，这样就很容
易知道德德班夫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了……然后，她就可以打电话告诉迪奥该怎么
做了。当电话铃响的时候，迪奥高兴地抓起听筒，里面传来的是德拉哈耶夫人的声
音：“很好，就这么干吧。”迪奥激动不已地又马上给乔治。杰弗洛伊打电话：
“我必须见见这位能创造出如此奇迹的人。”
就这样，德德班夫人被聘用了。很快，由她设计的花饰开始出现在蒙田大街30
号。顾客们看了，个个都很惊喜。迪奥当然也被迷住了。这女人真不简单，是一位
对昔日法国艺术真正抱有全部激情的女工匠。在迪奥看来，她是他过去的一部分，
她体现了一种他一直在追求和创造的真实感和高雅趣味。她就是被重新发现的过去。
迪奥曾经给她详细描述过他在卡利安的那处房产，他特别提到了那座花园以及
当地的植被和他正在计划中的园艺工程。她完全入迷地倾听着。他的情趣真高雅。
她真想去见见那地方。迪奥答应一定带她去。她当时真想说：“就我们两个，像恋
人一样地去。”但没必要那么说出来，能够相互理解就行了。他们像两个阴谋家似
的，已开始着手进行一项秘密的计划了。这是一个具有革命性的设想，它将为他们
带来巨大财富。他俩将在全法国建立“自助式”花店，店名都已经想好了，“德德
班- 迪奥花店”。波儿。德德班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等克里斯汀退下来后，他将
把一切烦恼抛诸脑后，潜心地投入到他的最后一项事业——养花。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迪奥心中想到的还是衣服、不断增多的衣服。最
近举行的那次时装展又取得了成功，他好像没法从疲倦中恢复过来。1957年10月，
在继续准备下一次服装展之前，迪奥决定必须休息一会，治疗一下他的肝脏，也希
望能够减轻一点体重。
他叫雷蒙德给他安排一次去意大利的旅行。
1957年秋天的天气真是美极了，但德拉哈耶夫人却看到了一些不详的兆头。她
态度坚定地要迪奥放弃去意大利旅行的计划，但是迪奥不听。看到现在已无力对他
继续施加影响，这位占卜算卦的女人只好去找雅克。贝尼塔，求他去劝一劝。“他
会听你的。告诉他不要去。”尽管雅克尽了最大努力，迪奥还是不听一切劝告。后
来有人说，贝尼塔该负一定的责任，因为迪奥去意大利的其中一个重要目的是为了
减肥，以使自己对他更有吸引力。贝尼塔予以否认，反驳说：“我就爱他本来的样
子。”
在迪奥出发前的头一天晚上，他俩决定一起度过当晚。然而，雅克晚上要演出。
因此，自认识以来的第一次，他同意让克里斯汀。迪奥坐在观众席里听他演唱。迪
奥听得很是激动，晚会后他马上在这家饭店里为他自己和随行人员包了一桌。当时，
陪他在巴黎度过这最后一晚上的人除了雅克。贝尼塔外，还有他的几位女人——苏
珊娜。卢林、纳汀。法约尔和雷蒙德。泽纳克。迪奥对他最亲爱的雅克赞不绝口，
他许诺道：“等我从意大利回来后，我会帮你发展你自己的事业。不要再有什么担
心了。你会出名的，你等着瞧。”当他们走出饭店来到街上时，克里斯汀。迪奥情
不自禁地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中间跳起舞来。次日早晨，他搭乘火车前往意大利。
这是迪奥在巴黎街头的最后一次露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