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上的星，地上的诗

    一行共六个人。

    好友霍布豪斯带着一百枝笔、墨水五升、白纸数册同行。

    拜伦把老仆墨瑞带到直布罗陀，另外还带着照料自己生活的弗列查、小厮波普
和一个德国仆人。

    他从法尔默思写封长信给母亲说：

    “卖不掉罗岱尔，我将破产了，只好准备参加奥地利或者俄罗斯军队了。

    如果土耳其军队的规矩好，也愿意参加。”拜伦的外游歌咏在恰尔德·哈罗德
长诗中为天下所传诵，但是在他采取这种诗的形式之前，早就写成书信寄给亲戚知
友了。拜伦书信的美妙也是有名的。尤其是旅行中的书信，有着诗篇中所看不到的
散文的佳趣。

    他到了里斯本，先写信给大学毕业前相识的霍奇森：

    “我在这个都市很幸福，因为我爱吃蜜橘，又可以用拙劣的拉丁语同僧侣们谈
话。——他们的拉丁语之不好正和我一样，所以能听懂我的拉丁语。

    ——我也常常出入于社交界（但是常常不忘记带手枪）。”他从里斯本骑马向
西班牙南部名城塞维利亚进发。他把他的经历告诉母亲：

    “像里斯本过去十五英里的辛特拉镇那样可爱的市镇，全欧洲都不会有。”又
说：“塞维利亚是美丽的城市。”他描写住宿在两个未婚女子家里的经历说：

    “在西班牙少女的性情里没有客气。……临别时，那位姊姊诚恳地拥抱我之后，
剪下我的头发保存起来，也把她的三尺多长的头发给了我。……她曾把自己的卧室
提供给我，我由于道德上的原因谢绝了，她却非常不高兴，说我大概在本国有爱人。”
这封信中还描写了加的斯城的美丽。又说：

    “西班牙女子的美丽是难于抗拒的。……如果对方是英国姑娘，我怕要挨巴掌
了；但是西班牙姑娘却会回答说：请等到我结婚的时候吧，那以后就真是幸福了。”
长信的后面，还补上：

    “格雷勋爵和一个乡下姑娘结婚了，发了大财。我如果结婚，便要娶土耳其皇
帝的女儿，还要六个都市作陪嫁。我的新娘要有两斗不比鸵鸟蛋大、不比胡桃小的
珍珠，我要把这样的新娘带到母亲面前来。”到了直布罗陀，他把老仆墨瑞和小厮
送回去，又把德国仆人打发走，只带着弗列查一个渡过地中海。

    他从直布罗陀坐邮船到马耳他岛。

    初次看见南海的颜色的人，都不觉陶然地感染浪漫的气氛。拂人的薰风，象蓝
靛一样青碧的海水，玻璃般透明的淡蓝色天空，在这一切物象上，像洪水一样洒布
着赤色的阳光。而到了晚上，则是那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的广大的星海。



    是拿破仑在埃及的远征船上所看见的星。是罗马的英雄安东尼，把世界的霸权
像敝屣一样舍弃，在扬着绯红色绢帆的三层楼船上，和克娄巴特拉并肩携手仰望的
从亚克兴落下的星。在同样的地中海夏夜，仰望着同样的星，拜伦独自站在甲板上，
忘却了时日。

    他不觉叫道：“把这次旅行写成长诗吧！”从这种陶醉之中，产生了不朽的浪
漫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

    不，是星的精灵变成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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