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滞留雅典

    他在雅典前后共住了十周。

    生活情形都详细写在给教师亨利·特里的长信中。有一天，他泅渡了赫勒斯旁
海峡（即今达达尼尔海峡），从欧洲游到了亚洲。那便是希腊神话中，利安德为了
会见住在对岸的恋人希罗，而每夜游过去的地方。他写着：“我今天上午由塞斯托
斯游到阿比多斯去了。直线距离是一英里左右，潮流迅急危险。所以我想，即使是
利安德的爱情，在到达乐园之前也会有点冷下来的吧？……一周前试过一次，失败
了；今天早上风和海都平静，一个钟头零十分钟便游过了‘宽阔的赫勒斯旁’。”
又说：

    “我吸着烟，眺望着山岩，昂然捻着鼻下的八字胡须。”长信的末尾说：

    “还忘记了一点事情。我如今在雅典特别喜爱一个希腊姑娘。我和她们住在同
一户人家里。她们三个的名字是特瑞萨、玛丽安娜、卡丁克，三个都是十五岁了。”
他当时住在雅典英国副领事遗孀的家里，露台下的庭园里有柠檬树，他每天望见三
个姑娘在树下游戏，因而产生了淡淡的恋情。也许，他由这三个姑娘而思恋到整个
希腊民族了吧。

    后来，他巡游希腊半岛的古迹，瞻仰待洛亚战争的遗址，拜谒阿喀琉斯的坟墓。
1810  年5 月13  日，他到达君士坦丁堡。他欣赏由博斯普鲁斯海峡到君士坦丁堡
两岸的风光：

    “我游历过土耳其的大部分，游历过欧洲各地和亚洲的一部分，不管景物是天
工还是人工的。都没有领受过像由七塔到金门湾两岸这样迷人的印象。”土耳其的
都市和生活，满足了他猎奇的情绪。后来成为《堂·璜》的第五章。

    他在7 月14  日离开君士坦丁堡。同行的霍布豪斯回伦敦，剩下拜伦一个人上
了旅途。他很高兴。孤独哺育了诗人的心灵。

    他又回到雅典，借寺院的一间房子安顿下来。

    他报告霍布豪斯说：

    “我很幸福地安住在寺院里面。这房子的宽敞宜人是从未有过的。我还替仆人
租了另一间房子。”特别使他高兴的是僧侣们。他写着：

    “三个是天主教徒，三个希腊教徒。我怂恿他们争论的时候，教父也非常高兴。
因为他是天主教徒，所以很欢喜地看到天主教方面得胜。”他这时候又新雇了一个
鞑靼仆人，请了一个意大利人当意大利语教师，另外还有两三个仆人，加以他和仆
人们各有自己的女朋友，所以住所里时常笑语喧哗。

    他一方面过着这样的生活，一方面又把贺拉斯的诗从拉丁文译成意大利文，同
时还在写《恰尔德·哈罗德》。

    他在希腊境内旅行，到帕恃雷的时候发过热病。他报告霍奇森说：

    “我现在逐渐从医生和热病的手里逃脱出来了。……这位医生治病全靠他自己
的天才（因为他完全没有学识）。虽然我极力抗议，不愿死在这样的刺客手里，但
是周围的人还是硬把他推给我，接连三天，我被强制着灌肠和吐泻，差不多气都要
断了。考虑到万一，我给自己做了如下的墓志铭：

    青春、自然和慈悲的神虽然尽力维持我生命的火焰，可是洛马涅里的强力打倒
了这三样——终于吹熄我生命的火光。

    但是自然和神，气愤于我对他们力量的怀疑，结果还是他们打败了洛马涅里医
生。这样，我虽然瘦弱，总算还能够活下去了。”这时候，在病床上，他写下希腊
的谚语：

    “神要使他所爱的夭折。”他从别的市镇回到雅典。写了一封长信给母亲说：



    “……托回国的弗列查带上这封信。在外国用英国仆人真是为难。没有多久就
诉苦，抱怨没有牛肉，没有啤酒。抱着一种‘外国人一切都愚蠢’的傲慢心情，外
国话也不肯学几句。马会跌倒啦，床又不能睡啦，土耳其菜不能吃啦，很想喝下午
五点钟的茶啦，等等，真是难办极了。”这是取笑全体英国人的癖性的，很能够表
现出他作为散文讽刺大家的一面。

    “我的旅行费用本来不会缺少，但由于朋友的需要，囊中又变得空空如也了。”
他又表现出他的浪费性格了。

    “安住本国的人们，只会使岛国国民所常有的偏狭的自傲心理更加顽固。从今
以后，英国应该用法律规定青年人都要出国旅行。……我旅行在外，发现英国的长
处心里便欢喜，发现英国的短处便受到启发。……”“我不记日记，也没有心思描
写这次旅行。我决心今后要停止写作了。”可是这种停止写作的决心，和他的“今
后决心检束言行”一样，很容易就改变了。

    他的费用缺乏，驱使他返回英国。

    他在马耳他岛坐上邮船，经过连续三十四天的航行，重新回到了浓雾弥漫的英
国。

    结束了长途旅行，回到故国去的时候，他倚在船舷上眺望着汪洋无际的碧海，
深深感到沧溟的浩大和人力的渺小。

    这在《恰尔德·哈罗德》的第四章末尾，成了几十行诗句。恐怕是这篇长诗中
最为脍炙人口的一段吧。

    年轻的旅人回国了。诗囊饱满，想象丰饶。

    他将用什么形式去表现它？而他的祖国又将怎样欢迎他呢？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