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奥克斯福夫人

    夏天是伦敦把人们驱散的季节。

    夏季是从七月末到十月初。“上等人”这个时候都在田园别墅里享受自然。

    半年前，拜伦在伦敦只认识霍布豪斯、达拉斯、戴维斯等几个穷朋友。

    从1812  年2 月29  日开始，舞台旋转过来了。现在他在伦敦成了人们争夺的
奇货，请帖像雨点一样洒来。

    在许多请帖中，他接受了奥克斯福伯爵夫人的，动身到她的艾沃特山庄去。从
10  月到11  月，在田园诗一样的清兴中过两个月。那是他连续的暴风雨般的生活
中，罕有的平静安恬的日子。

    那时候夫人已经四十岁。恰像快要落下西山的秋日忽然光亮起来一样，华美的
长期的恋爱生活将近终了的时候，残光又重新一度灿烂起来。

    二十二岁便做了父母的牺牲品，嫁给身心都与常人不同的伯爵，以后，只有在
文学美术之中发现人生的安慰，有时通过恋爱活动来对命运复仇。

    她的优雅的性情，透彻的头脑，对于拜伦是安慰也是刺激。和长于拉丁语的她
一块儿读罗马诗圣卢克莱修的名作，他觉得非常幸福。而惯于应付人的她，也不去
妨害这位年轻诗人的独自冥想。这是和卡罗琳的执拗完全相反的宁静。

    他在林间听到鸟声，在溪边看到鱼跃，回到屋里来又和夫人的孩子们嬉戏好像
回到了少年时期一样。他爱夫人的长女夏洛特（那时候是十七岁），甚至想和她结
婚。

    那时候他负债二万五千镑，想卖纽斯台德又不成功，正是生活穷迫的日子。但
是，在聪明美好的夫人庇护之下，他却过得很幸福。

    但是卡罗琳不让他们平静。她从爱尔兰不断地用书信进攻。一天寄一封信给拜
伦和奥克斯福夫人。但是，拜伦听从墨尔本夫人的忠告，不去理睬她。

    有一夜，卡罗琳在野外聚集起一大群人，焚烧一个草扎的拜伦，把他的诗和信
都投进火里去，还高声唱着自己做的六行诗：

    燃烧吧！

    火焰，燃烧吧！

    烧呀，在我们歌唱这个玩具！

    而欢乐的时候。

    并且和站在火堆周围的人们跳跃回旋。

    然后她把这情景一点不漏地告诉了拜伦。

    第二年春天，她回到伦敦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再见拜伦一面。谁也劝她不住。

    1813  年7 月6 日，两人在希斯科特夫人家中会见了。被拜伦的冷静俏皮所激
恼，她拿起了桌上的小刀。而拜伦却冷然说：

    “请你动手刺吧，像罗马人一样！可是别刺错了地方！请对准你自己的胸前！
我的心胸早已被你毁坏了！”发狂一样的卡罗琳听了，便拿起小刀跑出去了。追上
去的人发现她染着血倒在地下。有人说是她跌倒的时候受伤的，也有人说是她自己
刺伤的。



    这当然成了伦敦最大的话题。下个月的《讽刺家》杂志上，夸张地描写了一番。
这便向拜伦的敌人提供了攻击拜伦的材料。

    这时节，奥克斯福夫人又找到了新的中意的伙伴，而同拜伦分开了。浮于小溪
中的水泡，会而又别，别而又会。游戏三昧的贵族女性们，朝三暮四地泰然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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