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结婚

    拜伦制造种种借口来推迟结婚的日期。

    说是因为还没有卖掉纽斯台德。但是安娜贝拉说，并不等钱花呢！况且，怎样
拮据都可以忍受的。他又说，为了防止今后的后悔，请你再慎重考虑一番吧，她回
答说，已经没有什么要考虑的了。他已经想尽了方法。

    终于，拜伦挺起了沉重的腰身。

    说是在新娘家中举行婚礼。选霍布豪斯做男傧相。12  月下旬才离开伦敦，向
有两天路程的西汉姆城出发。

    他总是想拖延时间，不论一天也好，一小时也好。霍布豪斯为了看管这执拗的
孩子而十分劳累。拜伦说要顺路到姊姊家里去，而把霍布豪斯赶到邻市去。他和姊
姊一同过了圣诞节。

    二十六日，拜伦才从姊姊那里动身。两天的路变成了四天。到达的时候，米尔
班克全家正因为预定的日子延迟了两天而乱作一团。忧虑过度的母亲倒在床上，下
不得楼了。新娘看见进门来的拜伦，不觉“哇”的一声哭出来。

    霍布豪斯十分惭愧，他想不出什么延迟的理由。所谓理由，除了拜伦不着急以
外，是根本没有的。

    晚餐桌上，夫人不在座，另外来了两个牧师。只有主人滔滔不绝地说着无聊的
话。拜伦笑着瞅一下霍布豪斯。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说：

    “喂，霍布豪斯！卡罗琳有一天在餐桌上问她丈夫说：乔治，基督十戒的第七
戒是什么呢？你知道乔治怎么回答？他说：不要讲讨厌话！哈哈哈！”他像小孩子
一样地笑了。

    第二天是新年，1815  年。拜伦整天都沉着脸。吃过晚饭，他对好友说：

    “喂，霍布豪斯，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晚上了。从明天起我是安娜贝拉的了。”
结婚的日子是1 月2 日。

    他醒过来，看见仆人们摆在屋里的结婚服装，立刻变得忧郁了。

    楼下准备好了一切仪式。他吩咐说，时间到了就来叫我。便走到海边去，瞻望
冬天的海。心头像铅一样沉重。到了时间，他走进礼堂去，和安娜贝拉并跪在神前。
席子太硬，膝头痛起来，拜伦做着苦脸，看来好像很严肃。牧师读圣书的时候，穿
着白色礼服的新娘，一直恋恋的望着拜伦。

    拜伦是懵懵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他的心目中出现了往日的纽
斯台德古堡和玛丽·安·查沃思。轮到他发誓的时候，他才从幻梦中醒来，说着：
“把我在世上拥有的一切给你……”，而把戒指套到安娜贝拉的手指上去。

    他知道终于是结婚了。

    新娘上楼去换过衣服下来。上面穿着白毛镶襟的碧鼠色小外套。霍布豪斯一面
扶她上马车，一面说：



    “祝你幸福！”她回答说：“要是不幸，便是因为我不好。”拜伦紧紧握住朋
友的手上了车。直到车门关上，他还不愿放开手，又从车窗伸出手来，再拉住霍布
豪斯。马车移动了，他还紧握着。

    马蹄蹴踏着冻结的泥土，车辘辘地走起来。新婚夫妇登上了旅途。

    霍布豪斯怅然望着他们的后影，被一种好像把朋友埋进了深坑一样的寂寞感包
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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