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家庭

    回到伦敦的他们，租了皮卡迪里坪十三号的宏大家宅，开始新婚生活。

    他们雇了许多仆人，有两辆马车。

    拜伦比以前更加秀美。他的容貌逐渐脱却青年气，而加上一种高傲样子，他那
时候喜欢穿黑衣服，更显出他皮肤的白哲。

    搬入新居后，他好像很安静而幸福。安娜贝拉看着秀美的丈夫的样子，也多少
忘记掉结婚以来的苦恼。

    她常和拜伦一道出去买东西。和秀美的丈夫并排坐在马车上，在邦德街上行驶，
使她得到一种新婚的满足。回到家来，便替拜伦抄写那时候作的《巴里西娜》。那
是以吉本所写的中世纪意大利史实为基础的故事诗。费拉拉的领主艾斯特侯爵，愤
恨他的妻子巴里西娜和他的私生子于哥的乱伦关系。而把他们处刑的故事。

    不久，拜伦的坏脾气又发作了。安娜贝拉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把姊姊奥古
丝塔请来。而夫妇间的关系却更复杂化了。拜伦为了和姊姊谈天以消磨寒冬的长夜，
使早早把安娜贝拉打发上床去。这在她是很难堪的。正在热恋中的她，有时候对这
位姊姊竟感到火一样的妒忌。甚至于想到过杀死奥古丝塔，清醒过来以后又吓得发
抖。不多久，奥古丝塔又悄然回到自己的家去。

    这年春天，司各特来到伦敦，在墨瑞家里每天会见拜伦。温和优雅的司各特，
很能够忍耐拜伦的急性和浮躁，愉快地同他相处。可是，缺少司各特那种温婉的安
娜贝拉，以她的宗教信仰、她的数学和她的爱情，时时刻刻在折磨着拜伦。拜伦像
笼中的鸟一样，闷闭在婚姻生活中。他觉得自己恐怕会发狂吧？

    这时候，拜伦的家计更加困难。他现在一年要付七百镑的房租，而收入却完全
没有。纽斯台德的收入全部充当欠债的利息。看见他的艰难，墨瑞把一千五百镑支
票当作预付的版税送来，但是他连看也不看就退还了。而他为朋友们花钱还像从前
一样。那时候，他正为着德鲁利·莱恩剧场大卖力气。他一生中经济收入的四分之
一都是给朋友们花掉的。

    由于这些情况，他家里常有差役来住宿。讨债的每天都来催逼。可是这样的刺
激反而帮助了他作诗。他的性格是：如果不经常在刺激中，头脑的敏锐便会减退的。
对安娜贝拉的反感一天赛过一天。他不喜欢她那副贞淑的样子。看到她好像良心的
权威一样坐在那里，便止不住恶心。一看见她的脸，便毫无理由地生起气来。有一
次，他竟把挂钟摔下地来，用火箸把它打破。

    完全和死去的母亲一样。

    安娜贝拉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她不能够单独和这个发狂的丈夫住在一道，于
是又把姊姊请来。

    来到伦敦的奥古丝塔，看见完全变样了的拜伦，不免大吃一惊。他那“乳白玻
璃瓶里燃着烛火”一样白皙的脸变成黄色。他得了肝脏病。把装着药片的小瓶放在
枕边，时常服用。连对奥古丝塔也粗鲁无礼了。

    奥古丝塔把拜伦的承继人乔治·汉森·拜伦接来。又为安娜贝拉请了克拉蒙特
夫人来做保姆。拜伦立刻认为是叫人来监视自己，因此更加生气。

    这时候，安娜贝拉才认真想到拜伦是否发狂了？要不然没有这么恨她的道理呀。

    在这洋的混乱中，1815  年12  月10  日，女孩奥古丝塔·艾达·拜伦出生了。

    那个月底，安娜贝拉接到母亲的信。因为她的母舅温德沃斯子爵死了，叫她和
拜伦到她所承继的加克比庄园去住。

    拜伦知道后，就决定让安娜贝拉一个人去，并且威胁她快些去，要不然他便要
把情妇带到家里来了。过了三天，他写信给还在产褥中的妻子，催她早点确定回去
的日子。



    第二天她用信回答他说：

    “遵你的命，尽可能早些离开伦敦。”她认定丈夫是发狂了。不然的话，不会
这样憎恨产后的妻子的。所以她觉得：离开家里是自己的义务。

    她听从医生“不要继续折磨拜伦的神经”的忠告，而离开了家里。

    当离家的前夜，她抱着婴儿到丈夫的房间去。为的是告别。拜伦很冷淡地接待
她。那天夜里她睡得很安稳。但是第二天早上，手脚像断了一样的没有力气。她鼓
起勇气来整装。马车已经来到门口，而拜伦还没有起来。她走出去的时候，经过他
的房门口，他的爱狗睡的席子铺在房门前。安娜贝拉便坐在席子上，想等拜伦起来。

    但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她下楼去了。

    马车载着失恋的妻和无知的婴儿，辘辘地走了。这是拜伦夫妇的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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