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居

    完全变样了的安娜贝拉回到家里，使父母吃惊不小。

    红润的面颊变成苍白，肥圆的身体衰瘦了。加上谁也看得出的沉默样子，正表
示着她内心的不幸。

    她尽可能不让父母知道她和拜伦的情形。只说丈夫的精神状态有点异常，而和
父母商量赶快到加克比庄园来。

    但是拜伦没有要来的意思。父母逐渐知道了安娜贝拉在伦敦的不幸生活，感到
非常气愤。母亲立即前往伦敦，去办理女儿和拜伦分居的法律手续。

    安娜贝拉又接到受她之托去诊察拜伦的医生的报告，说拜伦的精神没有任何异
常。这就使她原来的想法转变了。

    她想，既然不是精神病患者，那么，一向的举动都代表他正常的思想，那就太
过于不道德了。人类在世上的生命，是为了死后走向不灭的永生。看来，和这个不
信神也不相信永生的人共同生活，一同堕入永劫的地狱，那就是怠慢了自己对神的
义务。为了信仰必须舍弃丈夫。这才是自己应走的正路。

    这样，她决心分居。

    母亲在伦敦和有名的律师商量，准备好必要的手续回来了。

    父亲立刻写信给拜伦，说明分居的事情。但是这封信被奥古丝塔看见了，她立
即把它退了回去。于是，父亲自己去伦敦，托人转告拜伦，女儿不能再和他共同生
活，请同意分居。这边的律师已经决定了，请你也选定适当的法律代理人。

    这对拜伦好像是晴天霹雳。

    他接到安娜贝拉在回家路上寄来的几封信。那都是安娜贝拉听从医生的忠告，
为了不刺激他的神经而特意写得充满柔情的信，拜伦却当作那是她的本心。他自己
虽然被不可压制的激情苦恼着，但是内心还是爱安娜贝拉的。

    不过从他父母遗传来的狂性，总是要对安娜贝拉发作罢了。而现在要分居是为
什么？他认为这不是安娜贝拉本人的意思。便再寄给她充满情爱的信，请她重新考
虑。

    她看了信非常动摇。但是她的坚强性格克服了它。她坚信和拜伦共同生活终归
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拜伦后来的几封信，她一点也不动摇了。她觉得自己的决定
是神的意旨。

    这一起家庭纠纷事件，渐渐成了伦敦沸沸扬扬的传说。拜伦的朋友们都替他担
心，希望分居不会是真的。因为他们想到，这种事情一旦公开，那对拜伦的社会地
位是致命的打击。

    明白了无论谁的忠告和调停都不能动摇安娜贝拉的决定，双方的律师就开始谈
判了。拜伦的律师汉森用两人的信件来证明两人的爱情，但是对方的律师拉沁顿顽
固不理。汉森要求他提供证据，他回答：要证据的话，请向法院去上诉。拉沁顿手
中已经有了安娜贝拉写就的列举分居理由的文件。她把家庭之内的秘密详细地、逻
辑严密地记载出来，交给了律师。诗人和数学家作斗争，诗人是一定要失败的。

    霍布豪斯非常生气。特别激怒他的是：居然把奥古丝塔也列入分居的理由。他
写信给安娜贝拉，要求她否定这句话。但是她坚决拒绝了。

    于是拜伦的朋友们将有关的文字作了修改，只求其证明这种谣言不是出自安娜
贝拉之口。

    分居达成了协议。那是1816  年3 月17  日，结婚后仅仅一年零三个月。

    两人财产的划分搞完了以后，拜伦便把他的财产拍卖了。他的藏书、家具、油
画等等都到了别人手里。藏书和屏风是墨瑞托人买去了。



    分居后，他独自住在那森严的空屋里。

    宽大的家屋非常冷清。

    他被寂寞的心情追迫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从前欢乐
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浮动。激烈的痛苦侵袭着他的心胸。

    他突然伏身在桌前，在纸上写出——别了，祝你如意！

    那四行九节的短诗。

    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来，浸透了诗稿。可是他也不想擦它一下，只是专心在纸上
写。不是写，而是把自己的鲜血涂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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