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再会吧，祖国！

    拜伦决心永远离开英国。

    他挂念的只有姊姊，4 月14  日和她悲痛地分别了。

    那一天，他在米瓦托旅馆写信给安娜贝拉：

    “现在是最后的几句话——话并不多——请你听着——我不希望你回信——而
且也不重要——但是请听我。我现在和奥古丝塔分别了。还有需要告别的便是你了
——她是我对世上生灵的唯一的牢不可破的联系。我不论到哪里——我会去很远的
地方——你和我今生再不会相见，来生也不行了——就把这作为满足和报偿罢。如
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亲切地看顾她，那时候如果她已经不在世上，请看顾她的
孩子。”末尾还加上一句说：“送上你所希望的马车。”当他快要出发之前，还有
一个插曲。

    从前他收到过一个匿名女子的情书。他没有回信。现在，她却两次跑到他家里
来找他。看门的拒绝了。她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并指定一个会见的时日：

    “我的名字叫克莱尔·克莱尔蒙特。我不是由于一时的轻浮而这样做的。

    我不希望你会爱我。我也不是值得爱的人。下面的计划怎么样？星期四，一同
到市外十里的地方去，那么，此地的人谁也不知道。第二天就可以回来了。”几天
后，又是同样的信来了。

    起初他觉得厌烦。但是，将要永远离开英国了，多少有点儿牵情，这样，便答
应了她。

    事后，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个少女的事情也全部结束了。可是……

    动身的日子到来了。

    他把模仿拿破仑用的马车当作旅行用车。同行的是仆人弗列查。另外带着医生
波里托里。

    动身前，每天来看他的，是好友霍布豪斯。

    出发前两天，他在分居的文件上签字盖印。（安娜贝拉一直拒绝和拜伦离婚。
所以分居以后还称为拜伦夫人。）

    4 月24  日是他离开伦敦的日子。

    一年半以前接待新婚夫妇的房屋，现在他孤影茕茕地离去了。门前站着许多看
热闹的人，来看这有名人物的远行。拜伦和戴维斯同坐在拿破仑式的豪华马车里，
霍布豪斯和波里托里坐在另一部车上。

    他要从多佛尔坐船到比利时的奥斯坦德。但是到了多佛尔一看，船要第二天才
开。他便在市内的旅馆过夜。

    他的出国是英国国内的大新闻。由于想看他出发的好奇心，许多贵族妇人，都
来到多佛尔港。有的假扮作女仆，站在他住宿的旅馆廊下。

    第二天是4 月25  日。霍布豪斯带着沉重的心情起了床。可是，等来等去，总
不见拜伦出来。

    开船的时候快到了。他急得没有办法，便走进拜伦房里去看。他正凭着小桌，
在写留别托马斯·穆尔的诗。

    我的小舟在岸边，我的大船在海上；临行前，汤姆·穆尔呵，我两次举杯祝你
健康！

    霍布豪斯催他说：



    “喂，再不去要迟了哟！”拜伦好容易停下笔，站起来。

    船上的船长急得大叫：

    “不管为什么人，再不能停留一分钟以上了。开船，立刻开船！”戴维斯也慌
张起来，赶紧去找拜伦。

    拜伦挽着霍布豪斯的手，像往常一样曳着跛脚，出现在码头上了。

    快上小船的时候，拜伦像突然想起什么，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在
哈罗中学获得的奖品，贺拉斯诗集的精印本，交给霍布豪斯说：

    “请把它送给艾芬斯顿。并且替我对她说：如果我和像你这样的女人结了婚，
今天便不会成为被驱逐离乡的人了吧。”在朋友们热闹的告别声中，他精神饱满地
上了小船。等到踏上大船，站在船舷上的时候，他便被深深的哀愁围裹住了。

    九点钟，梯子吊起来，船开了。海面上风很大，波浪汹汹涌起。

    霍布豪斯站在码头的栈桥上送他。船掉转头，经过栈桥向前方驶去。

    拜伦在大风中直立在甲板上。

    他拿下了帽子。

    栗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苍白的面孔，黑色的衣裳，右手高举着帽子向岸上摇
动。

    船渐渐去远了。拜伦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长期的放浪儿，离开出生的乡土，走上漂泊他乡的征途。

    倚着船栏，眺望烟波里逐渐隐没的祖国山河，恰尔德·哈罗德在想着什么？

    像流星划过天空一样迅疾的短短四年日月，裹在绫罗锦绣里的美人们，争先恐
后地奔集在自己身边的依稀梦境回顾起来，岁月流驶得多么匆忙！那些荣誉和美人，
而今安在？……

    恰尔德·哈罗德歌唱说：

    女人向往的只是权势和豪华，哪儿有这些，轻薄的爱神便在哪儿安家；少女们
像飞蛾扑火，扑向闪闪的金光，美丽的天使垂头丧气，财神爷如愿以偿。

    海风吹拂着，波涛冲打着船舷，故乡的影子变得朦胧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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