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的精灵”雪莱
拜伦到了日闪瓦一看，在同一个旅馆内，意外地，当出国前几天曾共过一夜之
梦的克莱尔·克莱尔蒙特在等着他。
她有两个同路的人。一个是她异母的妹妹玛丽* ，一个是玛丽的丈夫。这位年
轻的丈夫叫做波西·比希·雪莱。
克莱尔介绍他们认识了。这便是拜伦和雪莱交游的开始。拜伦这时候二十八岁，
雪莱比他小三岁半**。
雪莱当然读过拜伦的作品。拜伦那时候也读了雪莱的杰作《麦布女王》，而了
解他的诗才。
现在，我们得稍稍走一段弯路，去看看雪莱的生涯。因为这两位大诗人的交游
不仅是近代文学史上的佳话，而且，凡是想要了解拜伦的人，就一定要看一看和他
形影相随的天才诗人雪莱的一生。
雪莱于1792 年8 月4 日出生。他是英国富豪和贵族世家比希·雪莱男爵的孙
子，他的父亲是下议院议员蒂莫西·雪莱。
他是生来就赋有继承二十万镑财产、宏大的城堡、爵* 玛丽·葛德文（1797—
—1851），是克莱尔·珍妮·克莱尔蒙特（1798——1879）的继义葛德文与前妻所
生的女儿，是克莱尔的异父异母姊姊，不是妹妹。鹤见祐辅弄错了。
下文第148 页、第149 页也有同样的错误。——编者**应为“小四岁半”。
——编者位、贵族院议席和门阀等等的命运的。
而且，他是像古希腊雕像一样的美少年。瘦长的身影，闪光的金发，山中湖水
一样澄澈的眼眸，大理石一样光洁的皮肤，蔷蔽般的红颊，高高的鼻子，薄薄的红
唇。
不论男女，一看见他都要为他的美丽所打动。
加以，他生有明澈的头脑。从小孩子的时候起，便用他透辟的议论令人吃惊了。
只要他这样生活下去，他就能承继财产，承继爵位，被女人所爱，在伦敦社交
界像明星一样闪闪发光。
可是，上苍在他的心灵深处赋予了一件伟大的赠品。
那便是他奔放不羁的天才。
为着这天才，他一生苦痛到底。
就因为他没有做贵族政治家，没有享受快乐的世上生活，所以人们能够得到一
卷雪莱诗集。他的生涯中的泪水，凝成了——颗辉煌的宝石，留在人类的文化殿堂
上。人类的一切幸福和进步，都是靠着过去某个人的眼泪和痛苦的福荫。诗人的眼
泪决不会无益地流掉的。
他的悲哀开始在少年时候。
他被送进贵族子弟受教育的伊顿中学。伊顿的校风是用斯巴达式的训练，把少
年的自由思想在萌芽状态中践踏掉。上级生可以把下级生当奴隶一样虐待驱使。殴
打是合法的，甚至有被打死的。
像少女一样美丽而又有着独立不羁的精神的雪莱一进去，立即成为全校的嘲骂
目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学生们中间流行了一种“虐待雪莱”的游戏。他差
不多被全校的同学所虐待。
这种时候，他往往等到殴打和凌辱他的人走开以后，从沟里拾起涂满泥尘的诗
集，拍干净弄脏了的衣服，偃卧在泰晤士河畔的草场上，仰望高耸的温莎宫殿，俯
瞰明镜般澄澈的流水。
他手上是一卷葛德文的《政治的正义》。他沉思着遍布于人类社会中的悲惨和
非正义，而在泰晤士河边发誓说：
“我誓必正直、明慧而自由。我无论如何，誓不做利己的、有权势的人们的臣
仆。我誓把一生献给美的崇拜。”少年时期的思想支配了他一生。雪莱终身都为泰
晤士河畔的誓言而奋斗。
十八岁的时候，他被送进牛津大学。
他完全像小孩子一样地生活。他不爱吃肉，衣袋里时常塞一些面包和饼干，一
只手抓出来嚼着，一面读书一面走路，而且把黑夜和白天颠倒过来生活。
从这时候起，他开始写小说和论文。他把所著的《无神论的必要》印刷出来，
摆在大学附近的书店里。
第二天被叫到校长和学监面前，宣告：
“开除！”他的好友霍格说，如果开除雪莱，我也出去。他们两人便一同跑到
伦敦，租下房子住着。庸俗的父亲觉得儿子被开除有伤家庭的体面，便到伦敦去逼
迫儿子悔改。说是如果你不悔改，便一个钱也不给了。但是雪莱违抗了父亲的意旨。
这样，他就一个钱也没有了。
这是他终生贫困的开头。
不久，霍格听信了父亲的话，离开他去了。他独自一人，分文没有，被抛在茫
茫的伦敦。
全靠他的妹妹们从学校里秘密地把她们的零用钱送给他，他才没有饿死。他有
时候也到女学校去看妹妹们。阿波罗神一般美丽的雪莱一来到，女学校里就大大骚
动了。他金色的头发给风吹乱着，穿着露胸的大翻领，上衣袋里装着饼干和葡萄干，
像春风一样轻柔地来探望妹妹。
他对着许多女学生宣讲自己的正义和美的哲理。
有一个叫做哈丽特的美丽姑娘。父亲由小酒店主起家，多少发了点财，所以把
女儿送到贵族学校来。这位少女爱上了雪莱，可是雪莱一点也不知道。
结果这位少女把如火的热情说了出来。雪莱便非常同情她。虽然自己并没有特
别爱她，但是他认为救这位少女正是自己的义务，所以就同意结婚。
两人妙手空空地跑到苏格兰，并在那里结婚了。他便是这样一个毫不想到自己
的人。那时候他十九岁，她才十六岁。
他像某人所批评的是：
“从天上的一角误堕下来的太空的精灵。”他是一个明朗的、纯真的人，更没
有一丝儿恶意和怨毒。
不久，两个述途的羔羊又回到伦敦来。两人都从父亲那里得到一点几接济。
雪莱这时候认识了轰动当时英国思想界的《政治的正义》的作者葛德文。
他家里有着不同母不同父的三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女儿们为着阿波罗神一般美
丽的雪莱而激动起来。这不仅仅是由于他的美貌，也是由于他那神明一样的禀性。
这时候，他的妻子哈丽特现出了小酒店主女儿的原形，把些不三不四的男子带
到家里来。那种缺乏教养的性格，给“花的精灵，风的精灵”一样美的雪莱带来了
很大的痛苦。
夫妇之间发生了种种不快的事件。雪莱明白再不能使妻子改变，便陷入了绝望
的深渊。
对妻子的顽固态度感到绝望，他独自走到街上去，嘴里说着。
“冰一样的心！简直是大冰块！”他毫无目的地在伦敦街上彷徨着，悲痛填胸，
哀伤得连眼泪也没有了。
这时候像旭日一样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向旅居苏格兰的葛德文亲生的女儿玛
丽。
她是瘦长的、有着鸢色双眸的、金发浓密的女郎。苗条的身影中潜藏着凛然强
做的灵魂。女性的优美和狮子般的勇气，正是雪莱所寻求的理想女性。
而且她有着家传的头脑，具有可以掌握哲学和诗论的教养。
对没有教养的妻子失望了的雪莱，被这个新的明星所引动，是像春花向阳开放
一样自然的。
可是，和常人不同的雪莱，对玛丽并没有友谊以上的感情。他从来的奇怪癖性，
是要努力把自己内心的光，去照亮自己所接触的人们的内心。所以他不管对方是男
是女，都阐述人生的“美”和“真”以启发他或她；而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光辉和
美丽会在异性心理唤起什么样的感情。他很天真，简直可以说是“缺乏常识”的。
现在他发觉年轻美丽的玛丽是他知心的朋友。可是没在注意到玛丽刚认识他便
热烈地爱上他了。
两人时常相伴去郊外散步。
她把雪莱带到自己母亲的墓地，坐在墓石旁边。雪莱讲着诗，讲着人生。
还把他的长诗《麦布女王》献给她。那是他十九岁作的诗，自费出版，只印了
二百五十册。
那天晚间回来，玛丽在诗的里页写着：
“也许这一页没有人会看见，那我可以如实写下我的心情。我无法用笔墨形容
地爱上了这本诗的作者。我发誓：即使我永远不能成为他的妻子，我也决不做别人
的妻子。”对妻子失望的雪莱的心情，一天天像水一样流向玛丽那边去了。最后，
他以少年似的单纯告诉哈丽特说，他已经有了爱人，要和她离婚了。这是从他“两
人没有了爱情，分开来是很正常的”这种观点出发的。但这是社会规矩所不容许的，
也是还没有对他完全失去爱情的哈丽待所难以接受的。但是，坚信妻子不贞的雪莱，
却觉得继续这种世俗夫妻关系是极不正常的。
结果他带着玛丽跑掉了。他们渡海到法国去，还带着玛丽的异母姊克莱尔。
从这时候起，社会对他加以激烈的迫害，说他是不义乱伦的。这种迫害一直到
死都缠着他。
到达巴黎的时候，三个人身无分文。
在巴黎卖掉所有的东西，到了瑞士，受不住过分的寒冷，他们又悄然回到伦敦
来，对这种行动，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常情。雪莱就是这么一个怪人。
可是玛丽的父亲葛德文却是和他的著作中所表述的思想完全不同的人。
雪莱趋向自由婚姻的理想虽然全是由于他的思想影响，但是，当雪莱和玛丽从
瑞士回来后，他便禁止雪莱到他家里去。他发怒说：要照书上所写的去实行那才奇
怪呢！但是，他却时常向雪莱借钱。理由是：如果向他借钱而又允许他来往，那便
成了卖女儿来换钱。所以禁止他来往而只向他要钱。
雪莱一生都被这个残忍的老哲学家要求借钱。他顺从地把钱给他。觉得自己读
过他的书，应该报答这种恩德，给钱也是自己的义务。雪莱就是这样不可理解的人。
后来他和玛丽在伦敦郊外赁屋居住。那时候，他的祖父死了，父亲承继了爵位
和财富，雪莱被确定为嗣子。
这样，他每年可得到一千镑。他把第一年的钱全部给了葛德文。自己又穷得连
明天的饭食也没有着落了。
他家里总是有不少的亲戚朋友来来往往。雪莱是同情心很强的人，又不能赶走
他们。他自己无论怎么困苦，却不忍看见别人的困苦。
和他们庄在一起的还有玛丽的异母姊克莱尔。克莱尔心里也恋着雪莱。
后来，由于玛丽的妒忌，她曾一度离开他们家里。雪莱是无论怎么也不懂妒忌
这回事的。
克莱尔写信给拜伦正是这个时候。她由于女人的无可奈何的心情，便自暴自弃
地自荐于另一个天才诗人拜伦，并引诱了他。
雪莱体贴到克莱尔的心情，想让她再度和拜伦相会，所以此次来日内瓦的时候
又带她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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