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都威尼斯
幸福在威尼斯等待着拜伦。
就不是拜伦，到了威尼斯的人也没有不幸福的。
诗圣歌德说：
“威尼斯实在是难得的。对于我——对于讨厌说空话的我，长期的苦恼，空泛
的名称，都不存在了。”那是他1786 年9 月末初到威尼斯时所说的话。
水都威尼斯的名字引诱着全世界游子的幻想。
歌德还说：
“刚刚看见小船靠近我的船的时候，便回想起已经忘却了二十年的孩子时候的
玩具。”旅行记中写着：
“那不勒斯对于眼睛，罗马对于理念，佛罗伦萨对于灵魂，而威尼斯却对于人
的官能紧紧逼迫着。”拜伦到达这里的时候，这座城市荣华的日子已经过去三百年
了”。从十二世纪到十五世纪的三百年间，它是东方各国和西欧各国进行贸易的中
心，作为握有地中海海权的大共和国而威震全欧，每年的输出输入达到五千万元的
巨额，纯利达到二千万元。当时的豪华情况，在这座岛上城市中还留有遗迹。
一百五十条运河，三百七十八座桥，装饰着圣马可广场四周的总统宫殿、大教
堂、市政厅、商店等等。还有建筑在市内各处的像宫殿一样的富商第宅。
驶过运河的小船的情趣。得天独厚的气候。用美妙的南国声音说话的意大利少
女的光辉的眼睛。一切都是画、是诗、是音乐。
而且，没有英国那种伪善和传统习性的压制，人才能体味到生活的欢乐，八个
大剧场。狂欢节的豪华，夜夜的跳舞会。
而且，他在这里不像在瑞士那样，有许多英国人从对岸用望远镜来窥探他的家。
拜伦开始感觉到身心的自由。
11 月25 日他写信给伦敦的墨瑞说：
“威尼斯正使我得到我所预期的欢悦。而我是预期得很多的。我爱小船里的昏
暗的阳光。爱运河的沉默。市内的荒墟也不讨厌。况且狂欢节快要来了。……由于
好奇心。我在学这个地方的方言。我感到完全的满足。现在他连“满足”也找到了。
12 月18 日他写给奥古丝塔的信上说：“……此外，我和一个二十二岁的威
尼斯女人相爱。她是结了婚的，我也同样——旨趣颇为相投。……她一点也不讨厌。
我们是阿尔卑斯以南最幸福的一对——而且是不合法的夫妇。”这位二十二岁的女
人，是他的房东布匹商人的妻子玛丽安娜。那时候意大利的风俗，结婚后妻子可以
有一个情人。拜伦的这种行为，威尼斯人是不以为怪的。
在同一封信中，他又说：
“这一个月里，我心情平静，而且充满了爱。过去两年间那个几乎使我发狂的
有道德的魔鬼米尔班克不断将我拷问所产生的痛苦，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折磨我了。”
这封信的末尾有“——诅咒加在她身上”的字样被涂掉了。像是奥古丝塔涂掉的。
南国的光明逐渐使曼弗瑞德厌人厌世的观念和缓下来。
他这时从奥地利士官手中买了四匹马（不是一匹而是四匹，这就是拜伦的作风），
到威尼斯东面隔海相望的利德岛上，沿着海岸策马飞跑。亚得利亚海的风飒飒吹着
马上的他的栗色头发。
他又把涂着青色的小船浮在水上悠游。到市上的亚美尼亚人的教堂去，帮助那
个修士写亚美尼亚文文法书。
圣马可广场很引起他的诗兴。
用大理石和托列加火山岩铺起的广场东面，有高耸天空的圣马可教堂，教堂门
口立着四匹镀金的青铜马。在它右边的宏大的石造屋宇，是从前威尼斯共和国元首
的宫殿。宫殿前三尺的高塔，是圣马可钟楼。
宫殿后面的运河上架着有名的“叹息桥”。死囚被从宫殿对岸的监狱带出来，
绑赴刑场的时候，在这座桥上最后看一看人世。
拜伦得到当局的许可，在那座监狱的地下牢房里过了一夜，去体味囚犯的痛苦。
《哈罗德游记》第四章，是用这座叹息桥开头的。
我站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上，一边是宫殿，一边是牢房。
在月明之夜，他请来歌喉嘹亮的船夫，叫他摇动着桨，唱起诗人塔索的杰作《
耶路撒冷的收复》中的一段。这是威尼斯丧失独立以前船夫们人人爱唱的歌曲。
恰尔德·哈罗德唱道：
在威尼斯，塔索的歌曲已寂无声响，船夫们默默打桨，不再歌唱。
快乐的威尼斯生活怎样弛缓了他的心情，在他12 月24 日写给诗人托马斯·
穆尔的长信内，很泼辣地表现出来：
你在干什么事情，
哦，托马斯·穆尔？
你在干什么事情，
哦，托马斯·穆尔？
是在唉声叹气，还是在献殷勤？
是在吟哦诗句，还是在求婚？
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在接吻？
是哪一样啊？托马斯·穆尔！
写这封信的第二天，就是南欧有名的狂欢节。全市都沉入欢乐境界。到了夜晚，
街上化了装的人们，跳舞作乐，乘醉戏耍。随风飘荡的哄笑的声音，接吻的声音，
管弦和歌唱的声音。这里，暂时把社会上严峻的戒律置诸脑后了。
从北欧的严峻社会走进南欧的和平大气中的拜伦，带着一个年轻的情人玛丽安
娜，日夜沉溺在欢乐中，不知道时光的流转。
狂欢节已经来临，哦，托马斯·穆尔！
狂欢节已经来临，哦，托马斯·穆尔！
戴上面具，唱唱哼哼，笛音袅袅，鼓声咚咚，拿起吉他，乱弹一通，哦，托马
斯·穆尔！
本来不大健康的他，熬过几夜就很疲乏，终于害了像疟疾一样的热病。
从狂欢节到封斋节，他都在病床上。病中他写出《曼弗瑞德》第三幕。但是，
墨瑞把这篇初稿退回来了，说是写得不好，要重写。他改写了几次，直到去罗马才
写成。
他的病意外地延长了。
到第二年春天，他还是躺在床上受着玛丽安娜的温柔看顾。
这时候在罗马发掘古坟的霍布豪斯劝他到温暖的罗马去。但是他在踌躇着。因
为很希奇，他对玛丽安娜居然有点儿感情了。
可是，他还是决心到罗马去。因为想到要续写《哈罗德游记》，一定要用罗马
做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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