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家住运河边

    在拉·米拉隐居了五个月，拜伦又怀恋都市的灯光霍布豪斯在一月底走了。玛
丽安娜逐渐现出贪欲的本性而失掉他的宠爱，已经走开了。拜伦的健康恢复了。写
作也已经告一段落。

    再加以囊中饱满起来了。

    他现在有着剩余的钱了。《哈罗德游记》的版税一章有一千镑以上。分居的条
件之一是：安娜贝拉每年的收入中在五百镑属于拜伦，加上纽斯台德寺院和园地卖
掉了，有九万四千五百镑。

    意大利物价便宜。拜伦成了意大利有数的富豪。

    他在运河边上租下一套大房子，叫做莫哲尼哥公馆。由圣马可坐船到大运河去
游览的客人，会看见不远处右边三层楼的石造房子吧。名称相同的三套房子的第三
家是拜伦的住处。他以每年四千八百法郎的价钱租下了这套房他是怎样生活的呢？

    他有一个从英国跟来的忠仆弗列查。前次他跟主人到地中海旅行的时候，带着
英国人的癖性，不论什么，凡是和英国不同的他都讨厌，害得拜伦非常麻烦。这一
次旅行，他却完全习惯了异国情趣，和主人一样安享意大利生活了。拜伦的信里常
常戏称他为“博学的弗列查”、“哲学家弗列查”。

    在这个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奇怪的人。那是女的，二十二岁的玛格丽达。

    关于她，有一段有趣的传闻。

    在拉·米拉的时候，拜伦和霍布豪斯骑马到乡下去，看见路边的许多乡下人中
间有两个美丽的姑娘。一个便是玛格丽达。拜伦说要同她约会。她含笑说：

    “约会也可以。不过我的丈夫是个做面包的，是个很凶的人呵！”拜伦不会因
此而退缩的。

    他给她一点钱便征服了她。她没有学识，目不识丁。像野兽一般原始的女性。
拜伦觉得很有趣。

    那时候，玛丽安娜还在拜伦的家里。她听见说拜伦骑的马，近来夜间常在某个
乡下人家外面嘶叫。

    玛丽安娜红涨起眼睛去搜寻她的情敌的住处。知道地点以后，便像大风一样汹
汹跑去。和那个乡下姑娘打架、玛丽安娜瞧不起乡下人，对玛格丽达破口大骂。

    玛格丽达把意大利女人用的白布头巾解开，转过身来盯住对方说：

    “我不是他的太太，你也不是他的太太。我是他的情妇，你也不过是他的情妇。
我的男人当王八，你的男人也当王八。你有什么资格来骂我？”发了这样一通议论，
她便意气扬扬地走开了。

    玛丽安娜回到家里，想和拜伦吵一架，但又觉得自己理不直气不壮。

    不久她便走了。

    拜伦搬到莫哲尼哥公馆不久，有一天晚上，仆人说有个女人来会他。他跑到大
门口一看，玛格丽达坐在那里。不论怎么安慰她、哄她。她都不肯再回到自己丈夫
那里去。

    对方硬挤到自己家里来的时候，拜伦照例骂一通。过后也只好任由她了。

    所以那天晚上玛格丽达便没有回家。

    从此，她就盘据在拜伦家里。骂别的女仆，拆开拜伦的信件等等，使得拜伦十
分头痛。

    还有一个住在这里的，是拜伦新雇的小艇船夫丁特。丁特是留着漂亮八字胡须
的大汉，手段也高明，是勾引女人的好手。后来拜伦死后，迪斯累里旅行地中海，
遇见他。把他带回英国去了。



    拜伦在家里养着各种动物。养牛头狗。养猴子。养关在槛里的狼和锁着的狐。
养鹅和鹦鹉。养猫。养马。后来还弄到了三只孔雀。这些动物日夜叫着。

    还有克莱尔1818  年*1  月12  日在英国生下的拜伦的女儿阿列格拉也住在这
里。那是由雪莱带来交给他的。

    真是一个大家庭。

    住在靠运河交通的威尼斯，必须有小船。拜伦买了船，涂上青色和白色，系在
屋后石级的旁边。一出门便由八字胡须的丁特划出去。

    家庭有了，钱也有了。而意大利语也纯熟了。

    这时候，拜伦开始了一生中最放纵的游荡日子。他凭着钱，在市上风雅茶亭里
招集美人来宴会。这是躲过可怕的玛格丽达的眼睛来玩的。

    拜伦脱离了英国严格的环境，在这除了英国领事霍普纳夫妇之外再没有人注意
他的异乡，觉得完全解放了。威尼斯也正是最能吸引这个富有的贵公子的地方。* 
应为1817  年。——编者那也是他的可怜的避难处。他被妻子所抛弃，怀着一颗
“被人踩烂了的心”，曾经在瑞士的山中独自度过了一段忧郁的日子。

    在他逗留瑞士的末期，感觉到姊姊奥古丝塔的书信逐渐稀疏了。而且那些很少
的来信也是简短而冷淡的。和以前的奥古丝塔不同，现在她在信里专门讲些宗教之
类的话。

    在瑞士的拜伦像曼弗瑞德一样为这件事苦恼着。几次写信去寻求解释，奥古丝
塔也不理。只一味的冷淡。

    这是因为在拜伦所不知道的世界里，进行着一项重大阴谋的缘故。

    安娜贝拉以前对拜伦的热爱，现在变成了激烈的愤怒。她决心要斩断拜伦心中
最后的希望。她认为这是自己对神灵的重大义务。那就是要离间拜伦和奥古丝塔。
安娜贝拉所最害怕的是，奥古丝塔因为丈夫穷困、缺衣少食而到拜伦那里去。而另
一方面，拜伦也很可能叫她到外国去。她对自己的良心说：所以要阻止这件事情，
是对神、对人的义务。她用她那数学的头脑精密地计划过。她先尽力拉拢奥古丝塔。
利用她的善良，要她发誓凡是和拜伦的来往信件都要受安娜贝拉的检查；而且使她
相信：这是拯救拜伦灵魂的唯一途径。

    为着这件事情，安娜贝拉又请了一个帮忙的。就是奥古丝塔的好友威廉夫人。
安娜贝拉把奥古丝塔和拜伦的关系对她说明，并且说明离间他们两人的道德上的根
据。威廉夫人也和安娜贝拉一样，是一个理念胜过人情的女人。

    她对于拜伦的失德觉得很愤怒。而且非常高兴和安娜贝拉一道拆开他们姊弟俩。
当然她也和安娜贝拉一样，对自己良心说明这是对神的重大义务。

    因此，拜伦寄来的信，粤古丝塔都给安娜贝拉看，又听从她的意见寄给他冷淡
的回信。

    很难想象，这给拜伦带来了多大的痛苦。而拜伦一点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
一直到死，也不明白姊姊对他冷淡的原因。

    被妻子抛弃，连最爱的姊姊的慰藉也得不到了，只好在威尼斯醉心于意大利文
学，而且欣赏身边的不像北国那样严峻的南国少女。

    现在，寂寞驱使他沉入放荡的生活。

    这一个放荡时期，使他摆脱掉曼弗瑞德式的绝望，转成《别波》式的明朗，而
最后转到《堂·璜》式的人生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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