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死

    4 月9 日，好消息来了。

    在伦敦，为希腊革命政府借二百五十万镑外债的事情成功了。现在，拜伦可以
建立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其中包括步兵和炮兵。他又兴高采烈起来。

    他伴着特瑞萨的弟弟甘巴，在暴风雨将临的时候骑马出去，刚走出村庄三四英
里，沛然的大雨猛降下来。他不听甘巴的忠告，倔强地说：“要做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点雨算得了什么？”他们全身濡湿地坐船回来。一两个小时之后，拜伦被激烈的
恶寒所袭，跟着又发起热来。病状一天一天加重，但是当地的乡村医生却说是感冒。
只有弗列查感觉到这回的病势不比寻常，拜伦自己也感觉到了。4 月15  日那一天，
他稍觉安适一点，便叫炮兵士官帕里斯来谈话。他说：“到现在我才真正懂得家庭
的幸福。没有人像我这样尊敬贞淑的女性。想到将来能够回到英国，同妻子、女儿
三人过隐逸的生活，我便十分快慰了。我想隐退。我多年来的生活，一直是像暴风
雨的海面一样。”18  日，他的病情恶化了。四个医生聚在一块商议着。拜伦把他
们中间的一个——密利根叫到枕边，对他说：

    “辛苦你们了！但是一切都没有用了。我自己知道，我一定会死了。死，我并
不悲伤。我正是为了结束这无聊的生命才到希腊来的。我的财产、我的精力都献给
了希腊的独立事业；现在，连生命也一并送上吧！……”那天下午，他又有精神读
完两三封信。

    晚上，他的情况更加恶化，而且时时发出呓语。

    稍稍回过气来的时候，他看着弗列查的脸，叫道：

    “喂！已经没有多少剩余时间了。来，听着！我马上就说。”“老爷，要拿墨
水和纸来吧？”“傻瓜，已经没有这样的时间了！听着，这也可以使你将来不至于
为难。”“老爷，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啊！”“唉，可爱的女儿！可爱的艾达！多
想再见你一次呀！上帝呵，请你降福给她！还有亲爱的姊姊，奥古丝塔！还有她的
孩子们！

    “你到拜伦夫人那里去，把一切告诉她。好吧，你和夫人是很合得来的。”大
约是兴奋过度，他的声音忽然中断了。停一会儿又说：

    “弗列查！你要是不依我的话，我的鬼魂会来找你算账的呀。”到这样的时候，
他还和迷信鬼神的弗列查开这样的玩笑。

    弗列查大吃一惊说：

    “老爷，你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呀。”拜伦也吃惊地说：

    “不懂？哦，已经迟了！”他努力想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但是，这时候他已经
没有气力了，只是说：

    “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姊姊！懂了吧？一切都去说！你知道我的希望，
……? ”稍微停了一会，他又说：

    “不幸的希腊！……不幸的城市！……不幸的人们！”“哦，接我的人来了。
我死没有关系——可是，到这里来之前怎么不回家一次呢？”又用意大利语说：

    “我抛下可爱的人们而死去！”到晚上六时左右，他说：

    “现在要睡一下了。”倒头睡下去，就这样，昏昏迷迷地，他不再醒来了。

    19  日黄昏的时候，他断了气。



    那时，满天忽然黑暗下来，惊雷震响着，大雨倾盆而下。屋子前面的湖上，昏
暗中闪着可怕的电光。

    为躲避大雨而跑到屋檐下面来的兵士和牧人，当时并没有听到拜伦的死讯。但
是，他们根据古老的传说，知道当英雄归天的时候必定有大雷雨爆发，所以，那时
他们嘴里都在默念着：

    “我们的总司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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