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３．奔波在川黔路上

　　杨宪益在自传中说：" 在战争年代，来往穿梭于中国西南各个城市当然不是我
们计划中的事。但是，好像我们命该如此似的。" 从１９４１年到１９４３年，杨
宪益和戴乃迭当" 黄鱼" 搭乘着各种各样的卡车先后七、八次来往于西南各省市，
历尽了风险。其中最受罪的一次是他离开贵阳去成都的路上。第一段路（贵阳- 重
庆）他搭乘" 支持者救护队" 的卡车，由于已经有两位乘客坐在司机旁边，杨宪益
只好站在卡车上，一路上他饱受大雨的浇淋，他在自传中写道：

　　年轻的外国司机开车十分莽撞，路上又突然下了暴风雨。滂沱大雨猛浇到我头
上像子弹打在身上一样。我被浇得浑身湿透，幸好还没被甩出车外。当我们到了下
一个路边小店时雨停了，我灌下了一满碗中国烈性白酒，才使我的身子暖和一点儿。
（杨宪益：《白虎星照命》，Ｐ１２２，雷音译）

　　第二段路（重庆- 成都）杨宪益的运气仍然不佳，他搭乘的邮车司机座旁的位
子也有人坐了，他不得不又爬上了后面的车厢，高据于邮包之上。为了避免在车子
开动时从车上摔下来，杨宪益干脆用绳子把自己和邮包绑在一起。这一次他吸取前
面的教训，背对行驶的方向，以免风吹雨打。但是更坏的事情发生了。醉醺醺的司
机在晨雾朦胧中开快车压死了一个国民党士兵。在一片" 停车！不停车就开枪了！
" 的叫喊声中，肇事司机非但不停车反而更疯狂地向前行驶，一些士兵举起步枪，
瞄准了脸向后方高坐在卡车顶上的杨宪益，那真是千钧一发之间！杨宪益在自传中
说：

　　因为我坐在邮包的最上面，而且面朝着他们，很自然成了他们的靶子。他们也
许无法使卡车停下来，却完全能打中我。好在卡车司机终于明白他跑不掉了，赶在
开枪以前停下了车。（杨宪益：《白虎星照命》Ｐ１２３，雷音译）

　　为了解决矛盾，杨宪益被当作人质扣在当地五、六个小时，直到司机拿了钱赔
偿，事情才了结。

　　回忆这些冒险故事，杨宪益显得很轻松，还经常用幽默的笔法嘲笑自己的狼狈
相，使读者油然而生会心的微笑。笔者曾问过杨宪益和戴乃迭：抗战期间他们从英
国牛津那样的环境一下子到了柏溪贵阳这些地方，感觉过困难吗？杨宪益的回答是
" 一点困难也没有" ，" 很自然地又回来了" 。戴乃迭的回答是" 我感到不困难，
（因为）很多外国人到中国来工作" 。想了一会儿，戴乃迭又补充说：" 我有时候
想英国菜，想吃沙拉什么的，在重庆很难……没有…" 说着她笑了。( 杨宪益、戴
乃迭访谈，1994年4 月26日，北京百万庄) 实际上，他们何尝不深深感到牛津和中
国后方的差距？戴乃迭曾经用" 一脚踏回到中世纪" 来形容她初到四川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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