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９．翻译《资治通鉴》

　　从１９４４年到１９４６年之间，杨宪益在国立编译馆的主要工作是翻译宋朝
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这部史书长达二百九十四卷，从战国到五代（公元前
４０３- 公元９５９），跨度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历经十六个朝代的编年史，可谓
煌煌巨著。由于小时候的古文底子，翻译这部史书对杨宪益来说并不显得非常困难。
相反，他仍然轻松自如地干着这件在旁人看来难度极高的工作。但是，对于这部"
明乎得失之迹，存王道之正，垂鉴戒於后世" 的史书，杨宪益的热情远不如《离骚
》。他仅仅把这项工作当成一件必须完成的" 差事儿" 。馆里每个月给他的工作定
量他往往三天就能完成，余下的时间他就干别的去了。三年下来，他译完了从战国
到西汉的约三十五卷。遗憾的是，以后时局变化，杨宪益的注意力转向实际政治和
其他方面。解放以后，杨宪益忙于译鲁迅，译史记，译《红楼梦》，忙于各种各样
的运动和会议，无暇顾及其它。再也没有一个领导有梁实秋那样的眼光，没有人提
起这部《资治通鉴》。于是，这份一尺高的手稿静静地躺在杨宪益的书柜里整整三
十多年。八十年代，一位澳大利亚友人对手稿有兴趣，杨宪益索性把全部手稿送给
了那位友人！以下是笔者采访时听说他把自己数年的劳动心血无偿送给别人后与杨
宪益的对话：问：那你几年的劳动就白费了。

　　杨：这种事很多。

　　问：那么大的一件事你翻了一半就……

　　杨：无所谓。

　　问：《资治通鉴》可是了不起的！

　　杨：也有这么高一摞呢（用手比划，大概有一尺高）。

　　问：可不！你现在把手稿也给人家了？杨先生是个慷慨大方的人，是不是？自
己的劳动……

　　杨：堪培拉大学有一个教授，他翻了东汉王莽的两卷，所以我说我前面的一段
你拿去参考好了。

　　问：杨先生你……

　　杨：无所谓。

　　问：" 无所谓" ！？

　　杨：如果要真正搞也不是太困难的。我们是４３年到编译馆，从４４年开始吧，
４４、４５、４６，４７年以后几乎就没有动了。如果一直搞到解放也差不多了。

　　问：就是，你就能完成了！

　　杨：不行，一辈子的生活就是这样子，一下子给这个打断了，一下子给那个打
断了。（１９９４年４月２６日采访）

　　梁实秋在八年抗战中只翻译了一部莎士比亚的戏剧。可是，在后来的三十多年
中，他在胡适和家人的督促鼓励之下，在台北师范大学英文系相对稳定的学术环境
里终于完成了全部莎士比亚戏剧的翻译。而杨宪益却没有完成这一件他完全有能力
做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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