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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
我正经过菜市，猛然有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电大同学王明礼。
上学时，他在机关工作，白领阶层。毕业后，由于正兴起“老乡会、战友会、同学
会”，我们凭借电教室残留的哪点松散关系，也时髦地聚会过几次。但是，由于生
活在一个所谓繁忙时代，创业时代，由于同学这个概念的内涵外延在现实中也会随
着距离、层次、不断演变，虽然同居一地，想来也有两年多未见。
我端详着他略显清瘦的面孔，感受着他右手传到我左手的信息，正待相问——
“工作还好吗？”不想他捷足先登，脱口道：“还是那样？”
“厂长属下——小厂长。”我淡淡地说。
“混得还不错吗。”话语虽然顺口而出，轻描淡写，但还是流露着出祝愿的成
分。
“那是你想的。”我认真地回答。
“总该滋溶一些吧。”他一边关切地地询问，一边迅速地对我上下扫描。
显然，他的意思是只要挂个一官半职，哪致于这样寒酸？有的人耍还耍不过来，
同学之间，有什么好遮掩的。我为了激发他的这种兴致，故意调侃道：“两年挣了
一百万。”
他立时瞪大眼睛，双唇微微翕动。我赶紧跟上一句：“不用急，那是给公家挣。
自己只有工资，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给。”
他迟疑片刻，终于惋惜道：“那就是你不会办事了。俗话说，火到猪头烂，钱
到官事办，大概是没送吧？”
这看似询问实际更在敦促话语，使我马上联想到自己就是防线即将崩溃前，孤
守城门的卫士，既有一腔愤慨又是满腹冤情。如何送呢？我说。他手下象我这样的
小厂十来个，早就吃熟了道。再说，他用我的本意就是让我收拾那个烂摊子，人由
他安排，花钱他审批，给上几次小钱不管用，大钱料他也不着道。这样，我总不能
一手提着脑袋一手给他办事吧？这种人随时翻脸不认账，我倒宁愿丢掉这受罪的差
事，而不愿当那沾腥的猫。
他听了我的话，长叹一声后说道，这就是人家招高了，又把你统死，又让你顶
礼膜拜，你要没办法送，那就只有受了。
“不瞒你说，过几天怕连受的份也没有了。”他大概还想启蒙或安慰，我索性
就再向他说的更清楚一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又醒悟了似地不懈地问：“为什么？”
说不清，反正我刚将小厂整好，按内部规定也快兑现了，就满城风雨，说他干
儿周帮子要接替我的工作。
“真要这样就告他！”听到这里，他愤愤地说。
还用我告，他的许多事情从几年前就有人不断地往上飞开了“雪片。”我说。
“怎么样？他眼睛一亮，急切地问。
“又怎样？还不就那样。上边来了也是同他一起吃吃喝喝，据说单位后来被划
走十几万了事。”我无奈地说。
也是，现在都抓大案，谁还能顾上管你这个。正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只能说你遇上了“狗官”。王明礼两手一摊，一脸同情。
一点不错。不过倒是在接摊时，我就知道那个环境只给我两条路：要么干好去
遭人嫉妒；要么干不好让人白眼。现在事实摆在那里，他愿怎样就怎样，反正也不
能少我一分工资，我也可以平安无虑地生活。”我自解到。
你说的也对，他说。象咱们这些人，既无背景又无后盾，单靠自己爬摸滚打，
能混到今天就不错了。只要老婆平安、孩子平安，全家平安就是福。我常同人讲，
不论你得意或沮丧；也不论你暴发或贫寒都要坦然相对。如果实在想不开，那你就
参加几次遗体告别，到医院看看病号，一切也就看开了。
王明礼是班里公认的辩才，记得一次演讲会他讲演的《理想》还获过奖。以我
现在的心情，就如急于找专家挂号的病人。今天巧遇和相同的心境，使我感到遇见
了知音，心情顿时变得天空一般开阔起来。
他见我听得耐心，继续说道，此生此世我们应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没
见有的人，今天给这打工被骗，明天贴上路费到那闯荡，真是人不人家不家了。说
道这里，他数念出一个我也熟悉的下岗同学。他说，几天前与他走了个对面，见他
躲躲闪闪，我干脆拉住告诉他，那几百块你也不用再还了。象这样的人还算良心未
瞑。
说到这里，好像是怕我也要走开，他用手抓着我的自行车把道，你即使算不上
个芝麻官，也算官场的人，千万不要生闷气。再说咱们谁还不知道，人家想用你，
年轻可以说成年轻有为；年老可以说成经验丰富。反之，你就是缺乏锻炼，你就是
开拓不足。总之，你的机运不到或没遇到好官，人家怎么说都会有理。人生匆匆，
稍纵即逝。大学生有失业的，卖菜也有发迹的，关键看你能不能认准自己的长处。
我妹妹的公公是济慈医院的主刀大夫，刚刚买了一套五十万元的别墅。你说他
哪有这样多的钱，不就是人们送得吗。也难怪，有一次我妹妹见那送礼的，一进家
就推不走。人家觉得给了才踏实，你有什么办法？只能说人有本事。
依我看，这个社会困的是没能耐的人。学得绝世艺，卖与识货人。如果环境实
在压抑，选个项目，自己独挑一谈也不失是一条出路。
临别，他将周涛《游牧长城》里的一句座右铭赠给我：我们平等地面对苍天；
我们不平等地面对时代；不要因幸运而目空一切；面对墓地我们又都是平等的众生。
你有时间也要多看看书啊！
那次见面后我才得知，早在一年前，他就离岗开起了茶馆。
成稿于二○○○年六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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